第63章 父子之間的通話老趙的回話隔了一天才到。李建華在等那個電話的時候沒有表現出任何焦慮——他照常處理公司的事務，按點吃午飯，下午開了兩個會。只有在會議間隙低頭翻手機的那個動作比平時稍微頻繁了一些。到了第二天下午，老趙的電話終於來了。
李建華接起來聽了不到兩分鐘，中間只說了一個“嗯”和一個“好”，然後就把電話結束通話了。沒有長篇大論的彙報，因為老趙查到的結果和方建明查到的幾乎一樣：什麼都沒有。那個年輕人像是從地裡長出來的一樣——近三年的活動範圍可以追溯到江城，三年之前的資訊乾淨得像是被人用橡皮擦擦掉了一樣，乾乾淨淨，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
李建華掛了電話之後坐在辦公室裡，沒有站起來踱步，沒有打電話叫任何人進來。他安靜地坐了很長一段時間。桌上的內線電話亮了一下，是秘書提醒他下一個會議的時間快到了，他沒有接。他開始認真思考一個問題：這個人和京城那邊有沒有關係。之前濟仁堂被抽查的事他本來以為是陳國良在幫葉辰出頭——如果只是陳國良，他李建華未必搞不定。但一個普通人不可能讓陳國良冒風險去動濟仁堂。除非陳國良動的那些資訊不是他自己發現的，而是有人提供給他的。一個年輕人，認識中醫泰斗陳鶴年，認識衛生局長陳國良，被人查背景時什麼都查不到，最近還有人打聽到京城那邊有人在留意江城的一個年輕中醫——這些線索單獨看都不算什麼，但放在一起的時候，李建華已經足夠做出判斷了。
他拿起電話，撥了李明輝的分機。響了很久才接。接通之後李建華沒有問“你在幹什麼”，直接說了他要說的話，語速不快，和他平時說話一樣，但每句話之間的停頓比平時短了不少，像是在把已經想好的內容逐條念出來——“你之前做的事，我不管你用什麼方式，把它收尾收乾淨。以後別碰他了。”
電話那頭李明輝沉默了幾秒鐘，像是在消化這句比他預想中要重得多的話。他問了一句不是很服氣但語氣已經開始軟化的話：“爸，他到底什麼來路？”
“我不知道。”李建華的回答比他想象中要誠實得多。“我不知道他什麼來路。但查不到來路本身就是來路。你碰不起的人你就不要碰。”
李明輝沒有再說話。電話兩端安靜了幾秒後他掛了。他沒有頂嘴——但他掛了他爸的電話之後一個人在辦公室裡坐了好一陣沒有開燈。他腦子裡反覆翻著他爸那句“你碰不起的人你就不要碰”。他咽不下這口氣。他在這座城裡活了三十年，沒有幾個人是他碰不起的。他從來沒有被人這樣壓著打過——不是被打了一拳那種輸，是被一種看不見的東西擋在外面，而你連對手的名字都叫不全。他從手機通訊錄裡翻出一個他存了很久但從來沒有撥打過的號碼。螢幕上的那行數字沒有存名字，只有一個他幾乎快要遺忘的備註。他的手指在螢幕上懸停了幾秒，然後他按了下去。
電話接通了，對面沒有自報家門。
李明輝深吸了一口氣，壓低聲音說了一句：“上次你讓我留意的那個人，我這邊有些資訊，你可能用得上。”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然後一個聲音傳過來，隔著一千多公里的電話線，那個聲音不大但清晰，只回了一個字：
“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