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京城的號碼李明輝打完那通電話之後把通話記錄刪除了。他把手機放回口袋裡,在黑暗的辦公室裡坐了許久沒有去開燈,也沒有叫秘書進來。他不知道自己做的這個決定會把事情帶到什麼方向去。他只知道他爸讓他收手,但他收不了這個手——不是因為葉辰還在開醫館,也不是因為濟仁堂那點損失,是他活了三十年從來沒有被人這樣壓著打過之後還要自己去賠笑臉。他咽不下這口已經頂到嗓子眼的氣。
電話那頭的人在聽完了李明輝說的資訊之後只說了一個“知道了”就結束通話了。沒有感謝,沒有評價,沒有透露任何他自己的資訊。但李明輝在電話裡把葉辰的醫館地址和日常活動規律說了出來——那件事沒有寫在紙上。沒有錄在錄音裡,只在通話的那一刻存在於電話線路兩端之間。
當天晚上李建華在他自己的書房裡接到了一個電話。他聽了幾句之後表情沒有什麼變化,但握著聽筒的手指收緊了一些。他管不住他兒子了。他坐在書桌前把聽筒輕輕放回座機上,合上了面前攤開的資料夾。他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然後睜開,看了一眼窗外江城的夜景。遠處的君悅大酒店樓頂的光在夜空中若隱若現——那是他的產業。他在這座城市用了幾十年時間從一無所有打拚到今天的這個位置,見過人低頭,也見過人翻臉。他太清楚一個年輕人帶著怒氣打一通電話到京城去找一個他不該找的人意味著什麼了——這件事已經不是生意層面的摩擦了。
第二天早上李建華沒有去公司。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夾克,比平時穿西裝顯得隨意了不少,但沒有顯得不鄭重——像是一個做出了決定之後不再需要派頭來撐場面的人。他沒有帶司機,自己把車從車庫裡開了出來,沒有開導航,沿著江城的街道穿過早高峰的車流,一路往老城區的方向開。他沒有告訴任何人他要去哪裡。
他開到離葉氏中醫堂還有一段距離的路邊就停了下來——沒有停在正門口,隔著大概四五十米的距離,停在了一棵梧桐樹旁邊。他沒有下車。他坐在駕駛座上,透過前擋風玻璃看著那家鋪子的門頭。早上八點半剛過,鋪子剛開門不久。他能看到門已經開了,捲簾門推到頂,門口還沒有病人,但裡面的燈亮著。暖黃色的光從那扇朝街的窗戶透出來。他坐在車裡看了好幾分鐘,他沒有看到葉辰本人從門口走出來,但他看到了那塊深褐色的牌匾上那四個燙金的字在早晨的陽光下被照亮的過程——先是邊緣被光勾出一層金色的線,然後整塊牌匾被照透,燙金的筆劃反射出溫和的光澤,像是鑲嵌在了那個老城區的街角上。
李建華熄了火,拔出鑰匙,開啟車門。他沒有帶任何東西——沒有禮盒,沒有名片,沒有提前打電話讓中間人約好。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一個人下了車,朝那扇門走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