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他管不住他兒子李建華推開那扇門的時候，葉辰正在用抹布擦診桌的桌面。早晨剛開門不久，鋪子裡還沒有病人，晨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剛擦過的桌面上留下一塊乾淨的反光。聽到門響葉辰抬起頭來——他看到了一個不認識的老人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深灰色夾克，身形不算高大但站得很穩，頭髮花白但梳得整齊，手腕上戴著一塊舊錶而不是那種亮閃閃的名錶。
葉辰沒有一眼認出他是誰。但他看到了門口停著的那輛車——一輛不算起眼的黑色轎車，沒有熄火但也沒有開走，安安靜靜地停在路邊，不是年輕人會開的款式。他又看了一眼門口站著的這位老人的氣質——不是來看病的。病人進門的時候不會像他這樣先站住不動掃一圈再走進來。
“葉醫生吧？”
李建華的語氣不大，也不算熱情，但帶著一種在商場裡和人打交道打了幾十年的人特有的那種分寸感。
“我姓李。李氏集團的。應該聽說過。”
葉辰把手裡的抹布搭在水池邊上，轉過身來看著他。他沒有說“請坐”，也沒有說“李總”，只是站在那裡等他繼續說下去。李明輝的父親親自來了——他自己來的，沒有提前打電話，沒有帶人，沒有拿東西，就一個人開車過來了。
李建華沒有等他開口讓座，自己在診桌側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落座之後他開口了，語速不快，像是一個不趕時間的人：“我兒子之前做的事，我替他給你道個歉。”他的語氣很平，沒有低聲下氣，也沒有那種“我給你面子了”的居高臨下。就是陳述一個事實，一個他認為應該由他來說的事實。
葉辰站在櫃檯旁邊，沒有說話。他的目光落在李建華臉上，像是也在打量他——不是打量這個人的穿著或身份，是在判斷他今天來的目的。
“你開張那天我就知道有這麼一家醫館。我沒有當回事。我兒子也沒有當回事。”李建華說到這裡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後面那句話該怎麼說，然後選了一種最直接的方式，“後來他想做點什麼事，我讓他停了。但他沒有聽我的。”
他把這句話說出來了——作為一個父親，承認自己管不住自己的兒子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是在一個比他年輕二十多歲的人面前。但他沒有繞彎子，就直接把這個事實放在了桌面上。
“我今天來，不是來跟你談條件的。”李建華把手放在膝蓋上，“我就是來跟你說一聲——我替他道個歉。以後他不會再來找你麻煩。”
葉辰站在櫃檯旁邊沉默了幾秒，然後他拉開椅子在診桌後面坐下來。他沒有說“我接受你的道歉”，也沒有說“一句道歉不夠”。他說的是一句表面上不著邊際但兩個人都明白它在說什麼的話：
“他知道自己在跟誰打電話嗎？”
李建華沒有說話。他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指輕輕按了一下——他聽懂了。葉辰知道他兒子打了那通電話去京城。他不確定葉辰是怎麼知道的——但他知道了。李建華在椅子上坐了幾秒鐘，沒有回答那個問題。他站起來，沒有再多說一句話。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想說什麼但最終沒有開口，推開門走了出去。門在他身後合上，鋪子裡重新安靜下來。葉辰坐在診桌後面，聽著門外的腳步聲沿著青石板路越走越遠，然後汽車發動引擎的聲音傳來，然後那輛車駛離了。
他在診桌後面坐了一會兒沒有站起來。過了不多時門口的光線被人影擋了一下——第一個病人來了。他把脈枕往前推了一下，示意對方坐下把手放上來，開始了一天的門診。一切和平時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