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他爸去道歉了李明輝知道他爸去了葉氏中醫堂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下午了。訊息不是李建華親口告訴他的——是他從公司一個跟了他爸十幾年的老員工那裡無意間聽到的。那個人在茶水間和別人說話的時候提了一句“李總昨天上午沒來公司，一個人開車出去了，不知道去了哪裡”，聲音不大，但李明輝剛好路過聽到了那句話。他沒有進去追問那個老員工是聽誰說的，也沒有打電話去問他爸。他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關上了門，站在窗戶前面看著窗外，視線落在遠處一棟樓的牆面上，但什麼也沒有看進去。
他爸替他去道了歉。不是讓中間人代勞的，是他自己開著車一個人去的。他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他爸坐在葉辰的醫館裡，說出“我替他給你道個歉”這句話。他了解他爸的為人——他爸這輩子沒向幾個人低過頭，早年做建材生意的時候被人坑過貨款也沒有去求過人，硬是自己扛過來了。但現在他為了自己兒子的事，一個人開車去了那家開在老城區的中醫館，坐在一個比他小二十多歲的年輕人面前，替他道了一個歉。李明輝站在窗前站了很久，沒有坐下，沒有拿出手機來打發時間，就是站在那裡看著窗外那片被高樓切割成塊狀的天空，一動不動。他想要摔門。摔東西。罵人——但他發現自己找不到可以摔的方向。
當天下午，濟仁堂那邊又來了一個電話。這次不是抽查通知了，是區裡一個做行業對接的人打來的，語氣不算正式但資訊量不小——他聽說最近有人在關注濟仁堂以前從某個中間商手裡進的那批低價藥材的事。對方沒有說“有人在查你們”，說的是“聽說有人在看那批貨的單子”，但這兩句話在生意場上差不多是同一個意思。李明輝接完電話之後沒有說話。他沒有做出任何指示，沒有讓濟仁堂的負責人去處理什麼，也沒有打任何電話去疏通關係。他放下手機，繼續坐在他的辦公椅上。
他爸已經把該表的態都表完了。他現在做什麼都晚了。
傍晚，葉辰把最後一個病人送走之後站在醫館門口透了一口氣。秋天快過去了，天黑得比以前早了不少，路燈亮起來的時候空氣中帶著一層薄薄的涼意。他站在門口的臺階上，沒有馬上轉身回去關門。他的視線無意識地從街道的這頭掃到那頭——然後看到了那輛車。街對面停著一輛他沒有見過的深灰色轎車，車型和他之前見過的那幾輛都不一樣，車窗也貼著膜，看不出裡面的人。那輛車的排氣管沒有冒白汽——發動機是熄火的，說明已經停了有一陣了。他在門口站了大約十幾秒。那輛深灰色轎車沒有啟動的跡象，就那麼安靜地停在路燈下，和周圍停著的其他幾輛私家車混合在一起，如果不是他故意去留意它，它幾乎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他轉身回鋪子裡，把卷簾門拉了下來，鎖好，騎上電動車沿著老城區已經暗下來的街道離開了。那輛車在他騎出街口之後緩緩啟動。
在黑暗的駕駛座上李明輝收回了目光。他沒有跟上去，只是在確認他離開之後就打了一把方向盤往相反的方向駛去，融入了江城夜晚的車流中。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來看這一眼。看完之後他也沒有覺得好受多少，但他還是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