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辰靠在櫃檯邊上。“方老跟你說了？”
“不是他說的。是何老。”陳老的聲音頓了一下，“何老今天上午給我打了個電話。他在電話裡說了四個字。”
葉辰沒有接話，等他說完。
““這小子行。””
陳老說完這四個字之後，自己也停了一下，像是在回味這四個字的分量。“我認識何老二十多年了。他從來說話都是“還行”“差不多”“不是不行”——“ag”這個字從他嘴裡出來，我跟你講，比長篇大論都重。”
葉辰沒有說話。他站在櫃檯前面，另一隻手放在櫃檯上，手指搭在裝橘子的碟子邊緣上。
“還有一件事。何老讓我轉告你——省裡查檔案的事，他知道了。他說他不會插手，因為你說了自己能處理。”陳老的聲音又低了一點，“但他肯告訴你這件事，已經是他表態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明白。”
“好。那我不打擾了。方老那邊你繼續。”
葉辰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回口袋。蘇晴站在櫃檯另一頭，手上的藥材已經整理完了，但她沒有去拿下一包。她站在那裡看著他——不是那種“你瞞著我什麼事”的那種看法，是安靜的。帶著一種新的認知在觀察的眼神。
葉辰沒有解釋是誰打的電話。蘇晴也沒有問。她低下頭繼續去看下一包藥材的日期——但她低頭之前那個眼神已經說完了她想說的所有話。
晚上六點半，葉辰開始收拾東西準備關門。他把最後一味藥放進抽屜裡的時候，手機又震了一下。不是電話，是簡訊。他拿起來一看——是一個陌生號碼。沒有署名，只有兩行字。
「方老說你這兒能看病。我下週三過來。方便？」
落款是兩個字——不是名字，是一個姓：“周”。
葉辰盯著那個“周”字看了幾秒鐘。發這條簡訊的人語氣不像普通病人——沒有問“多少錢”沒有說“能不能治好”沒有自我介紹，直接問了時間。這種措辭方式他見過——體制內的人，發簡訊不用問句開頭，先說明來由，再確認時間是否可行。
他回了一個字：「行。」
簡訊發出去之後，他站在櫃檯前沒有馬上把手機放回去。方老才做了一次治療，名字就已經傳出去了——而且傳到的不是普通圈子。這個“周”姓的人，措辭乾淨。禮貌但不諂媚，落款只留一個姓，說明他認為自己的姓已經足夠表明身份。
葉辰把手機放回口袋，繼續收拾東西。
蘇晴已經先走了一步——她在六點左右走的，走之前說了一句“明天週末，我早上過來”。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沒有起伏，像是陳述一個已經安排好的事。葉辰說“好”之後她拎起包就走了，沒有多餘的告別。
葉辰關好門，站在門口。老城區的街道在這個時間已經安靜了大半，路燈把光灑在石板路上。他站了大概十幾秒——不是在想什麼，是在把今天收到的資訊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看看有沒有需要緊急處理的事。方老反饋好。何老認可。周姓簡訊——這是往上拉的三條線。省裡有人在查他——這是往下拽的一條線。
兩條線的方向相反。
他正要轉身鎖門，手機又亮了。
這次是葉靈的訊息：
「哥，有人去省中醫藥管理局調過你的檔案影印件。不是劉建平本人去的——是省廳的人。我在查是哪個口子出去的，有結果了告訴你。」
葉辰看著螢幕上的字。他沒有立刻回覆，把手機放回口袋，抬頭看了一眼門頭上“葉氏中醫堂”的牌匾。路燈的光照在牌匾上，燙金字泛著極淡的光，不亮，但那個輪廓在夜色裡看得清清楚楚。
他把鑰匙插進鎖孔，轉了兩圈，確認門鎖好了。然後他沿著街道朝蘇家的方向走去，步子不快不慢，和平時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