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在門口站了大概不到一分鐘，然後轉身沿著街道朝蘇家的方向走去。路燈已經亮了，橘黃色的光照在石板路上，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他們的影子在地上並排走著——不是重疊的，是並排的，之間的距離比之前窄了很多。
走到巷口早餐攤的位置時，蘇晴忽然開口了。
“葉辰，商會那個晚宴，你會去吧？”
“還沒定。”
“你應該去。”
葉辰偏過頭看她。她沒有看他，眼睛看著前面，但她說話的語氣不是建議。
“孫國華手寫請柬請你——不是因為你運氣好。是因為方老幫你說了一句話。你去了，這句話才算落到了實處。”
葉辰沒有說話。他繼續往前走，步子沒有變快也沒有變慢。蘇晴和他並肩走著，也沒有再說話。她剛才那句話的邏輯很清晰——方老幫你在圈子裡開了口子，孫國華給了臺階，你不上這個臺階，那道口子就白開了。這個道理葉辰當然懂，但從蘇晴嘴裡說出來，他還是意外。
他快走到蘇家門口的時候，放慢了步子。蘇晴也放慢了步子。兩個人站在距離蘇家大門十幾步遠的地方，看到了門縫裡透出來的燈光。
“你媽今天在家？”
“在。”
“我今晚不進去了。”
蘇晴沒有問為什麼。她點了點頭，站在路燈下，手裡拎著包，影子落在她身後。她看著葉辰，臉上沒有太多表情——但她的眼神不是“好”的意思，是“有話下次再說”的意思。
“那明天......”她說。
“明天開門。”
蘇晴點了點頭，轉身朝家門口走去。她走了三步，停了一步，但沒有回頭。然後她繼續走，走到門口推開門，屋裡的光線從門縫裡漏出來，又合上了。
葉辰站在路燈下，看到蘇晴的身影消失在門後。他沒有馬上走——站在那裡大概多站了十幾秒。然後他轉身，朝醫館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子不快不慢，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老城區的夜生活不豐富，八點一過街上就沒什麼人了。他走過還亮著燈的包子鋪，走過關了門的五金店，走過牆角蹲著的一隻橘貓。橘貓看了他一眼，打了個哈欠，又繼續蹲著。
他走回醫館門口的時候，整條街已經徹底安靜了。旁邊的店鋪都關了門，只有遠處一家小賣部的燈還亮著，隔著幾十米傳來電視新聞的聲音。
葉辰站在門口。他沒有急著進去再做什麼——他從口袋裡掏出鑰匙，但沒有馬上插進鎖孔。他站在那裡，抬起頭，看著門頭上那塊牌匾。
月光剛好照在牌匾上。
十一月的月色不亮，但很乾淨，像一層薄薄的銀粉鋪在“葉氏中醫堂”四個字的邊框上。燙金的筆畫吸收了月光的冷白色，邊緣泛著一層極淡的光澤，像是字本身在發光。這是葉辰第一次在夜裡站在這塊牌匾下面認真地看它——以前他都是鎖了門就走的。
他看了很久。
這塊牌匾掛上去的時候，他心裡想的是“終於開張了”。三個月之後的今天，它上面刻著的每一個字都已經不再是空的了——有人在這裡治好了腰，有人在這裡拿了方子，有人在這裡說“舒服多了”，有人在離開之前握著他的手說“葉醫生謝謝你”。
而且這還只是開始。
他正要收回目光，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
短促而清晰的一聲。
震動打斷了他的視線，他把目光從牌匾上收回來，掏出手機。螢幕的光在夜色裡亮起，照亮了他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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