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辰沒有接話，等他說完。
“孫國華那桌飯上坐的人，都是他們那個圈子裡的。”陳老的聲音不大，語速也不快，但每一個字都落在它該落的地方，“你做自我介紹的時候——“葉氏中醫堂，葉辰”——就夠了。不要說“久仰”，不要說“請多關照”，不要說任何多餘的話。”
葉辰看著陳老。
“你是被請去的。”陳老的手指在桌上輕輕點了一下，“不是因為你想去。你記住這個區別，就不會露怯。”
他說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氤氳的熱氣在他臉前散開又消散。
葉辰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也喝了一口。茶水的溫度剛剛好。
“陳老。”
“嗯。”
“您認識孫國華很久了？”
陳老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街道上。天色已經暗了，路燈的光照在水泥路面上，有晚歸的電動車從窗下經過。“算不上很久。他起來的時候，我已經退了。但我在京城那幾年，聽人提過他的名字——那時候他還只是個做建材批發的。”
葉辰端著茶杯的手沒有動。
京城那幾年。
陳老沒有展開說，但他說出這四個字的時候，語氣和他說其他話的時候不一樣——很淡，像是隨手帶過的一個資訊，不願意多談。
“那他在京城也有關係？”葉辰問。
“有。但不是靠關係做起來的。”陳老把目光收回來，重新看著葉辰，“他是靠本事做起來的。所以他才看得上你——因為他自己也是白手起家的。”
葉辰放下茶杯。
“行了，去吧。”陳老站起來，拍了拍葉辰的肩膀——拍在肩胛骨上，很輕，像長輩對一個即將上場的晚輩的無聲交代，“別遲到。”
葉辰站起來，走到門口。
他推開門的時候，十一月的夜風迎面撲過來。他站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陳老已經重新坐到診桌後面了，手上又在擦那套銅針。
他沒有打擾，推門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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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陳老的醫廬到君悅大酒店，打車十五分鐘。
葉辰坐在計程車後座，車窗外的城市街景一段一段往後退——從老城區低矮的居民樓，到商業區亮著燈的高層寫字樓，再到跨江橋上車流組成的紅色光帶。
君悅大酒店在江對岸的開發區，是江城最高檔的酒店之一。三十二層，外立面全是玻璃幕牆，晚上燈火通明的時候像一座發光的塔。
計程車在酒店門口停下來。
門童穿著制服走過來拉開車門。葉辰下了車，站在君悅大酒店門口的燈光下。白襯衫被燈光照得微微發亮——不是那種炫目的亮，是布料本身在光線下自然折返的那種柔和的光。
他抬頭看了一眼酒店大門。幾個月前他來過這裡——兩次。一次是蘇晴公司的團建，一次是蘇家的家宴。那兩次他都是穿著洗得發白的T恤走進來的，被人嘲笑。被人看不起。這一次，他穿著深灰西褲和黑皮鞋，口袋裡放著一張孫國華手寫的請柬。
門童微微欠身：“先生，請問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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