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的醫館，關門比平時早。
下午西點半，葉辰送走最後一個病人，把卷簾門拉下一半。蘇晴到的時候，他己經把茶泡好了。
“今天怎麼關這麼早？”蘇晴問。
“不是你說的，今天有話要答？”
蘇晴頓了頓，把包放下，在他對面坐下：“……先問你，還是先答你？”
“先問我。”
蘇晴看著他，等他說。
“你小時候，”葉辰開口，“是不是差點被水沖走過？”
蘇晴的睫毛顫了一下。
醫館裡安靜了幾秒。
“……你怎麼知道的？”她的聲音有點啞。
“你怕水。”葉辰說，“前天晚上路過江邊那條路，你繞了半個街。我看見了。”
蘇晴沒想到他會注意這個。
“我小時候，”葉辰先開口了，“在江邊練功，夏天漲水，一腳踩空，差點被沖走。是我師父把我撈上來的。”
他頓了頓：“撈上來之後，我發了兩天燒。燒退了，我就再也不肯下水了。我師父沒罵我，他說，怕水不丟人。”
蘇晴看著他。
“後來我師父告訴我，”葉辰說，“人這一輩子，總得怕點什麼。怕不怕，不重要。重要的是，怕完還能站起來。”
蘇晴低下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
“我八歲那年，”她說，“夏天。我跟鄰居家的小孩去江邊玩。我不會游泳，就在淺水裡踩水玩。”
葉辰沒打斷她。
“後來不知道怎麼的，我踩滑了。”蘇晴的聲音很輕，“水一下就沒了頂。我拼命撲騰，越撲騰越往下沉。我喝了好多水，後來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再醒來的時候，我躺在我媽懷裡，我媽哭得嗓子都啞了。旁邊有個穿白衣服的人，蹲在地上，衣服褲子全溼了，正在擰袖子上的水。”
蘇晴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我那時候太小，還不懂什麼叫後怕。倒是跟我一起去的那個小孩，回去之後發了一場燒，他媽嚇得把他鎖在家裡，鎖了一個暑假。”
“鄰居說我媽說，是路過的一個叔叔把我撈上來的，倒過來控水，控了半天的水，我才把那口水吐出來。”
“我燒了三天。”蘇晴說，“我媽說，那三天我一首在說胡話，翻來覆去就一句——“水，水”。燒退了之後，那天的好多事我都記不清了。就記得兩件事。”
“哪兩件？”葉辰問。
“水很涼。”蘇晴說，“特別涼。涼到骨頭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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