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十西日，夜。
醫館二樓，藥爐上的火苗舔著壺底，咕嘟咕嘟地響。
葉辰坐在爐子旁邊，面前攤著一本泛黃的冊子——本草經卷二。他翻到中間某一頁，指尖在“生牡蠣”三個字上停了一下，又往前翻了兩頁，看著另一味藥，半天沒動。
排病反應期，原來的方子不夠用了。
殼裂了，毒在往外排，但排得不順——有的毒順著經絡走，有的堵在半路。他要配一味“引經藥”，把這些往外拱的毒，引到該走的道上，讓它們順著二便排出去，別堵在臟腑裡。
這味藥怎麼配，書上有路子，但沒寫死。寫死的是人。
葉辰盯著那頁看了很久，提筆在紙上寫了個方子，又劃掉兩味，重新寫。寫了改，改了寫，案頭堆了三張廢紙。
身後傳來腳步聲。
蘇晴披著外套上來，手裡端著一杯熱水，放在他手邊。她沒說話，在旁邊的小凳上坐下，抱著膝蓋，看著爐子。
“你不睡？”葉辰問。
“你也沒睡。”蘇晴說。
沉默了一會兒。
“他爸今天來的時候，眼睛紅的。”蘇晴輕聲說。
“嗯。”
“你壓力大不大？”
葉辰手上的筆頓了一下：“大。”
“那你還熬？”
“……病不等人。”
蘇晴沒再說話。她看著葉辰的側臉——爐火的光把他的輪廓映得忽明忽暗。她頭一回看見他這樣，為一張方子，坐了一晚上。
火候到了。葉辰把藥濾出來，倒了一小碗，晾了晾，端起來，自己嚐了一口。
蘇晴嚇了一跳：“你幹什麼！”
“試藥。”葉辰面不改色地又喝了一口，砸了咂嘴，皺眉，“這味藥放早了，苦味太重，壓住了別的藥性。”
他重新抓藥，把那味藥換了個順序，又添了一味甘草調和。重新煎上。
“你經常試藥？”蘇晴問。
“方子險的時候，不敢讓病人先試。”葉辰說，“我自己嘗過，才知道什麼味。”
蘇晴看著他，忽然問：“要是……味道不對呢？”
“那就再配。”葉辰說，“首到配對為止。”
藥爐重新咕嘟起來，火苗把兩個人的影子拉長，疊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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