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三個月前自己說過的話——
“民間中醫治得了的，多半是本來就能好的。”
“患者家屬的猶豫，就是被這些“希望”耽誤掉的。”
“正規醫院都下結論的病，一個年輕中醫……您覺得呢？”
現在，這份資料躺在他自己桌上。他自己的醫院出的化驗單，他自己的化驗室列印的報告。
他忽然覺得很荒謬。三個月前，他給那個病人下了“死刑判決”，還親自去勸家屬別信民間中醫。
現在，這份“死刑判決”正在被一份一份的資料翻案，而翻案的人，就是那個他當眾說“您覺得呢”的年輕中醫。
更荒謬的是，這份翻案材料，是從他自己的化驗室流出來的。
他拿起電話，撥了個號。
“老趙，我劉建平。”他的聲音很平，“沈濤，就是你們省城一院那個病人——他最近的資料，你們那邊核過嗎？”
“核過啊。”老趙的語氣很輕鬆，“他自己拿著報告來複查的，我們主任親自複核的，資料沒問題。劉院，這小夥子運氣真好，遇到高人了。”
“高人了。”
“是啊。”老趙沒聽出他語氣裡的東西，“當初我們這兒下的晚期，現在指標一路往下掉，佔位都小了。我們主任還說，這病例值得研究研究。”
劉建平握著電話，沉默了幾秒：“……好。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他坐了很久。
他沒有砸杯子。他是體面人，這輩子沒在辦公室裡摔過東西。
他只是把那份報告，慢慢地、仔細地，鎖進了抽屜最底層。
然後他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江城。
站了很久。
傍晚，劉建平拿起手機，翻到一個號碼，撥了出去。
“孫會長嗎？我劉建平。”
“上次跟您提的那個年輕人，葉氏中醫堂的葉辰——他治的那個肝佔位晚期病人，我這邊拿到最新資料了。”
“甲胎蛋白一路往下掉，B超佔位縮小三分之一。”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那不是挺好的？”
“好。”劉建平說，“好得有點不像話。您想啊，一箇中醫館，三個月，把省城一院判了晚期的病人，治成這樣——這“成績”，是真是假，該不該有人管管？”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幾秒：“……我看看。”
“行，我把資料發您。”劉建平掛了電話，把抽屜裡那份報告的照片，發給了孫會長。
他鎖了報告，卻留了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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