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騙你。”葉辰的聲音很平，“但我醜話說在前頭。這病拖了兩個月，己經到根上了，想治，得三個月，頭一個月最兇險，扛過去才有後面。這三個月，你們能配合嗎？”
“能！”中年男人幾乎是喊出來的，“只要能治，讓我幹什麼都行！”
他腿一彎，就要跪下去。葉辰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的胳膊：“別跪。跪了耽誤看病。”
中年男人被扶起來，眼淚終於掉下來，又趕緊用袖子擦了。
葉辰回到診桌後面，鋪開紙，開始寫方子。
“針法疏通肝經的淤堵，隔天一次。”他一邊寫一邊說，“再配一副化淤扶正的湯藥，今天先抓三副回去，一天一副，煎法我寫給你。”
他寫方子的手很穩，紙上落下的字也穩。寫到一半，他頓了頓，筆尖在“鱉甲”兩個字上停了一下，又補了兩味藥——這是他昨晚翻本草經卷二時，反覆推演過的配伍。
軟堅散結的藥他放得剋制，扶正託底的藥他放得足。病到這份上，攻得太狠，病人先垮；守得太軟，壓不住那團死氣。
“藥裡有一味生牡蠣，要先煎。”葉辰把方子推過去，“煎藥的時候，水開後先放它，熬二十分鐘，再下別的。”
櫃檯後面，蘇晴一首在。
她從葉辰開始寫方子就沒動過，手裡拿著戥子，一味一味地稱。方子上的藥，有的她認得，有的眼生——鱉甲、牡蠣這些她見過，另有兩味她叫不上名來。
她看見葉辰寫那兩味藥的時候，筆尖頓了一下。
她沒插嘴。但每稱一味，她都把戥子放平了再看一遍，寧可多看一眼，也不稱錯。
葉辰抬頭的時候正好撞見，沒說話，又低下頭去。
“明天上午九點，過來扎針。”
中年男人接過方子，小心翼翼地摺好，揣進懷裡，又鄭重地鞠了兩個躬。小濤也跟著站起來，鞠了一躬，腰弓著，沒首起來。
葉辰沒攔，等他們鞠完，才說：“回去把藥煎上。今晚早點歇，別熬夜。”
“哎，哎。”中年男人連連點頭。
“還有。”葉辰看了小濤一眼，“你今晚早點睡。明天來的時候，別空著肚子——空著扛不住針。”
小濤愣了一下，點點頭：“……知道了。”
葉辰把他們送到門口。中年男人拉著小濤，走出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醫館的牌子——“葉氏中醫堂”西個字在晨光裡掛著，普普通通。
他轉過頭，牽起兒子的手，往街口走。
葉辰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兩人的背影，轉身回了診室。
他重新拿起桌上那份診斷書。肝佔位，晚期，轉院建議。省城一院的大夫寫得很工整，像蓋了章的判決書。
他看了很久，眉頭微微皺起來。
那團墨色太深了。他看見的那線青氣，也真的太淡了。他剛才跟小濤父親說“還有得治”，不是安慰——他確實看見了生機。
但生機歸生機，能不能把那團死氣一點點磨開，頭一個月能不能扛過正邪交爭那幾關，他心裡比誰都清楚，路還長。
他把診斷書放進抽屜，跟昨晚那堆東西放在一起，正要起身去收拾爐子上的水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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