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六日,週一。早上剛下過雨,老街的石板路還是溼的。
蘇晴在醫館門口攔住葉辰,手裡攥著傘,看了他兩秒:“要不要我陪你去?”
“去講講理,不用帶人。”葉辰把牛皮紙檔案袋夾在腋下,“中午前回來。”
蘇晴沒再勸。她上前一步,伸手給他理了理襯衫領子——這個動作她做得己經很順手了,像做過一百次。“那你早點回來。”她說,“我給你留飯。”
“嗯。”
葉辰轉身走進晨霧裡。走出幾步,他聽見蘇晴在身後喊了一聲:“葉辰。”他回頭,她站在醫館門口,日光從她身後漫過來:“有什麼事,好好說。別跟人吵。”
“不吵。”他說,“講理。”
老城區的辦公樓不高,市中醫協會佔了頂層一層。門臉不大,規矩不小——門口有門衛,進門要登記,訪客證別在胸口才能上樓。葉辰把檔案袋裡的回函影印件抽出來給他看了一眼,門衛才放行。電梯老舊,上了三樓,走廊盡頭那間辦公室的門牌上寫著:會長室。
他看了一眼掛在牆上的作息表,九點差五分。
會長室的門虛掩著,葉辰敲了兩下,裡面傳出一個不急不慢的聲音:“進。”
市中醫協會會長孫明遠,五十多歲,梳著背頭,襯衫袖口挽到小臂,桌上攤著一沓材料。他抬頭看見葉辰,沒有起身,伸手往對面的椅子一指:“葉醫生?坐。喝什麼?茶只有辦公室的,湊合。”
“白水就行。”
孫明遠沒有急著說話。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才慢條斯理地開口:“葉醫生,今天請你來,不是難為你。協會的工作,就是規範行業。有幾件事,想跟你核實一下。你聽著,我說一件,你答一件。”
“您說。”
“第一件。”孫明遠豎起一根手指,“聽說你治好了個晚期病人?街坊都傳開了——“包治癌症”。這話是你說的,還是別人傳的?”
“病人傳的。”葉辰說,“我沒說過那西個字。”
“可醫館裡掛的錦旗,病人嘴裡傳的話,最後都算在你葉醫生頭上。”孫明遠第二根手指豎起來,“一箇中醫診所,三個月治好晚期肝佔位,這話傳出去,對協會、對行業,影響都不好。你明白我的意思。”
“明白。”
“第三件。”孫明遠的手掌按在桌面上,“你醫館掛的招牌叫“葉氏中醫堂”,但登記的是中醫診所。名號要規範。再一個,收費有沒有公示?病人明不明白自己花的是什麼錢?”
孫明遠說完,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等著看這個年輕人怎麼接。
葉辰沒有急著說話。他拿起桌上的白水,喝了一口,才彎腰,把牛皮紙檔案袋開啟,一樣一樣往外拿。
第一樣,是一份檔案影印件。他推到孫明遠面前:“省廳中醫藥管理局的回函。去年十一月的。上面寫得很清楚——資質合規,無需複查。您說的療效宣傳那件事,我在省城一院有會診記錄,資料是人家醫院核過的。”
第二樣,是醫館的登記證照。
第三樣,是一張照片——醫館門口的收費公示欄,價格一項一項列得清清楚楚,旁邊還貼著監督電話。
“孫會長,您說的三樣,都在這裡。”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至於療效——省城一院當初說“沒多少日子”的那個病人,現在人己經回電子廠上班了。您要是覺得“葉氏中醫堂”這個名字不合適,我可以把招牌換成“葉氏中醫診所”,明天就換。但“宣傳失當”這個說法,我不能認,認了,就是對那對父子的不負責。”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
孫明遠拿起那份省廳回函,翻來覆去看了兩遍,放回去。他臉上的笑意沒變,但茶杯放回桌面的時候,聲音比剛才重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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