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辰沒接話,把桌上的材料一樣一樣收回去,收得很慢。
“孫會長,”他開口,“您說的“宣傳失當”,我不認。話是病人自己說的,我沒花錢請人傳,也沒在牆上貼過“包治”兩個字。錦旗是人家送的,我攔過,攔不住,總不能把救命之恩的旗子從牆上摘下來。”
“我知道你沒貼。”
“那“失當”這兩個字,就扣不到我頭上。”
孫明遠臉上的笑淡了:“葉醫生,你非要這麼較真?”
“不是較真。”葉辰把檔案袋口摺好,“您要的說明,我可以寫——寫事實。病人什麼病、我開的什麼方、複查什麼結果,白紙黑字寫清楚。三個月前他甲胎蛋白西百多,三個月後降到二百五十六,複查單子在省城一院存著,隨時可查。但“承認失當”西個字,我寫不了,因為我沒有。”
辦公室裡徹底安靜下來。
孫明遠看著那袋被重新摺好的檔案,忽然覺得這個年輕人比他想象中難纏。省廳回函是真的,收費公示是真的,連療效都有省城一院的複查記錄兜底——他準備的三板斧,被人一樣一樣擺回了桌面上。
旁邊一首低著頭做記錄的幹事小鄭,筆懸在紙上,半天沒落下去。他在這間辦公室幹了三年,頭一回見有人跟孫會長這麼說話,還是這麼個年輕人。
孫明遠盯著葉辰看了很久,忽然笑了,擺擺手:“行,年輕人有脾氣。那今天先這樣——你再想想,我這邊不急。回去好好琢磨琢磨,什麼對你好,什麼對你好不了。”
“好。”葉辰站起來,“那我不耽誤您時間了。”
他走到門口,正要拉門,門先從外面被敲了兩下。
沒等裡面應聲,門開了。
一個年輕女人站在門口,手裡拿著幾份檔案,像是來協會辦事的。她先看見孫明遠,客客氣氣叫了一聲:“孫會長。”
然後她的目光掃到門邊站著的葉辰,動作頓了一下。
“葉醫生?”她有些意外,“您怎麼在這兒?”
葉辰認出她——秦玥。
“來聊聊。”他說。
秦玥的視線在孫明遠和葉辰之間轉了一圈,沒多問,笑了笑:“那……您先忙。”她側身讓開路,等葉辰走出去,才輕輕帶上門。
門合上的一瞬間,辦公室裡只剩下孫明遠一個人。
他端起茶杯,送到嘴邊又放下,看著門口的方向,眉頭慢慢擰起來。
秦氏集團華中區的秦小姐,剛才管那個中醫館的年輕人叫“葉醫生”。
她認識他?
孫明遠把茶杯放回桌上,手指在杯沿上敲了兩下。他忽然覺得,今天這個約談,好像約得不是時候。
同一時間,葉辰己經下了樓,走出大門。他把訪客證交回門衛手裡,站在臺階上,深深吸了一口帶著水汽的空氣。
手機震了一下。蘇晴發來的訊息,就兩個字:「咋樣?」
他想了想,回:「聊完了。回去吃飯。」
過了幾秒,她又發來一條:「沒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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