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玥出了辦公室，沒有走。
她手裡那幾份檔案捏著，在走廊裡站了兩秒，回頭看了一眼會長室的門，又低頭看了看手機。
爺爺前年犯病那回，她是在場的。
京城協和的走廊裡，專家會診完，個個搖頭。老爺子躺在病床上，臉色灰白，監護儀上的線跳得又急又亂。秦家上下都到了，姑姑在走廊裡掉眼淚，父親站在窗邊，一言不發。
是那個年輕人蹲在床邊，銀針捻下去，又揉又轉，兩針的工夫，老爺子的臉才慢慢回了血色。
他走的時候什麼也沒要，連個名字都沒留。是秦家自己輾轉打聽到的——葉辰，江城人，開一間小醫館。
老爺子的原話她記得清清楚楚：“這條命，是人家葉醫生給的。”
她走到樓梯口，又折了回來，抬手敲了敲門。
“進。”
秦玥推門進去，臉上帶著辦事人那種客氣：“孫會長，不好意思，還有份材料要麻煩您籤個字。”
孫明遠正對著桌上那沓材料出神，聽見聲音抬起頭，臉上的神色還沒來得及收好：“秦小姐？哦，你坐，我看看。”
秦玥把材料遞過去，卻沒急著走。她站在辦公桌前，像是隨口一問：“孫會長，剛才那位葉醫生……是犯了什麼事嗎？”
孫明遠手裡的筆頓了頓，打了個哈哈：“沒什麼大事。例行工作，聊聊。協會嘛，就是規範規範行業，跟各診所負責人溝通溝通。秦小姐也認識他？”
“認識。”秦玥說，“認識好幾年了。”
她把材料往前推了推，語氣平得很，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那我插一句嘴。”她說，“葉醫生是我爺爺的救命恩人——兩年前，我爺爺在京城犯心臟病，醫院都下了病危，是他救回來的。”
辦公室裡靜了兩秒。
孫明遠臉上的笑，僵住了。
他當然知道秦玥的爺爺是誰。
秦正庭，京城秦家的老爺子，退休的部級幹部。他當年在省裡開過一回會，老人家往主席臺上一坐，滿場的領導都搶著上前打招呼。人脈通著天，那不是一句客套話，是實打實的。
就這樣的老爺子，命是這個年輕人救的？
再往下想一層，他心裡更沉了——葉辰剛才在辦公室裡，從頭到尾，一個字都沒提這層關係。
省廳回函是真的，收費公示是真的，療效還有省城一院的複查單兜底。他一個字一個字地講理，愣是沒搬出半點背景來。
他要是早搬出來，孫明遠還敬他三分。可他偏不。
越是這種不借勢的人越難對付。因為你不知道，他手裡還攥著別的什麼。
旁邊一首低頭記錄的幹事小鄭，手裡的筆“啪”地掉在桌上，慌慌張張撿起來，頭都不敢抬了。
秦玥像是沒看見這動靜，繼續說：“我爺爺唸叨他好幾年了，一首想請他吃飯，就是總找不著機會。今天在這兒碰見，倒也是巧。”
她說完，衝孫明遠笑了笑，退到一邊，把位置讓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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