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三清晨，江城的天還沒大亮，葉辰己經到醫館開了門。
空氣裡還帶著夜裡那點潮氣，他把診桌擦了一遍，又把藥鬥上的銅環逐個撥正。街對面早餐鋪子飄過來豆漿的味兒，夾著油條的焦香。
他忽然覺得，這樣挺好。
約談的事，他當天回來就跟蘇晴帶過去了，只說“有驚無險”。蘇晴沒多問，他也樂得不說。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他一個人扛慣了。
八點剛過，門口進來個年輕男人，手裡拎著一大筐橘子，筐沿上還貼著紅紙，壓得他胳膊上的青筋都繃起來了。
“葉醫生！”
葉辰抬眼，笑了：“小濤，來得挺早。”
小濤比上次來精神了不少。臉上有了血色，頭髮也剪短了，整個人利利索索的，站在那兒，腰桿都是首的。
他把橘子往櫃檯上一放，喘了口氣：“我爸非讓我帶來，說您治病不收錢，這橘子您可不能推。”
他爸沒進來，蹲在門外臺階上抽菸，遠遠衝葉辰點頭，滿臉都是笑，皺紋擠成一朵菊花。
葉辰沒接筐，先給他搭了脈。
指腹搭上去，脈象平穩，一下一下，比三月份那次複查又沉實了幾分。葉辰收回手，眼底有了點笑意：“復工了？”
“嗯，電子廠那邊讓我回去了，先上白班。”小濤搓了搓手，有點不好意思，“就是有時候站久了，腰還是酸。”
“正常，氣血還沒完全養回來。”葉辰轉身從藥櫃裡抓了幾味藥，細細稱過，包成三副，“鞏固期，藥不能停。錢不用你操心，把身體養好比什麼都強。”
他把藥包遞過去：“橘子我收下。下回再來，別帶東西了，你爸掙的是辛苦錢。”
小濤連聲道謝，拎著藥走了。他爸在門口又衝葉辰鞠了個躬，才追著兒子去了，父子倆的背影一前一後，走得很踏實。
街坊陸續來拿藥。有人聊起市裡中醫協會的事，說葉醫生年輕有為，協會里幾個老前輩都在誇，往後江城的醫道上，怕是要有葉辰一席之地。
葉辰還沒接話，櫃檯後蘇晴先開了口：“該抓藥抓藥，別在診室裡聊閒篇。”
那人訕訕一笑，抓了藥走了。
葉辰看了蘇晴一眼。蘇晴低著頭理藥方，耳尖有點紅，手裡那支筆在紙上頓了一下，又接著寫。他沒說什麼，心裡卻覺得，這日子，過得有煙火氣。
上午十點，醫館裡的病人剛走完，門口停下一輛車。
黑色的轎車，車牌不顯眼，但擦得鋥亮。秦玥今天穿了一件淺灰色的風衣，頭髮鬆鬆挽著，站在門口沒急著進來，先朝裡看了一眼，才邁步進門。
葉辰放下筆：“秦小姐。”
“葉醫生。”秦玥走到診桌前，沒坐下，也沒繞彎子，“我爺爺讓我問您一句——什麼時候有空，賞臉吃頓飯。他親自作陪。”
葉辰一愣：“秦老客氣了。我這邊……最近事多。”
秦玥不惱，笑了一下，那笑裡帶著點從容，不急不躁：“不急。您什麼時候得空，什麼時候說。我爺爺說，這頓飯他等得起。”
她這話說得輕，分量卻不輕。
葉辰看著她，一時沒接。秦家在江城什麼分量，不用人提醒。秦老爺子親自作陪，這頓飯請的不只是人，是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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