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江城，下午的太陽斜斜地掛在窗框上，把辦公桌上那沓檔案照出一層薄薄的光。
劉建平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轉著一支筆，眼睛看著窗外。他今天沒穿白大褂，襯衫袖口捲到小臂，一副等電話的樣子。
桌上的手機響起來的時候，他沒有立刻接。螢幕亮著，來電顯示跳了三下，他才拿起來。
“劉院長……是我。”孫明遠的聲音傳過來，比昨天電話裡低了一個調，“那事，我想跟你再商量商量。”
“你說。”劉建平把筆放下。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才繼續。
孫明遠繞了半天，從“協會最近事多”繞到“行業風向變了”，繞到“有的東西急不得”，語氣越來越軟，最後才把話遞到正主上：“劉院長，我琢磨著，這事是不是先緩緩……”
劉建平沒說話。
“那個葉醫生，”孫明遠像是下了很大決心才說出來，“跟秦家，有點淵源。”
“什麼淵源？”
“秦老爺子的孫女，今天當眾叫他恩人。”孫明遠說，“就在我辦公室裡，當著面說的。你說這……”
秦老爺子。
劉建平握著手機的手，指節收了一下，臉上沒什麼表情。
秦正庭，退休的部級幹部，京城秦家的老爺子。他當然知道這西個字的分量——省裡開會，主席臺上坐過的老人，人脈通著天。
這樣的家世，今天有個孫女站出來，當著一屋子人的面，叫一個開小醫館的年輕人“恩人”。
他查過葉辰。檔案乾淨得挑不出毛病，學歷、履歷、從業記錄，每一欄都規規矩矩，像一張被擦過好幾遍的桌子。
現在又多了一層。
一層他夠不著的背景。
電話那頭孫明遠還在說：“劉院長，這事是我欠考慮了。回頭我再跟葉醫生那邊好好走動走動，把關係處起來……你看這樣行不行？”
劉建平沉默了幾秒，開口的時候聲音很平：“……行，我知道了。先這樣。”
“哎，好好好。”孫明遠像是卸了塊石頭，聲音都輕快了，“那劉院長，改天我做東，咱倆坐坐。”
“再說。”
掛了電話，劉建平把手機放在桌上，在椅子裡坐了很久。
手機螢幕暗下去，又亮起來——孫明遠那句“改天我做東”的客套，他沒回。
窗外有人喊樓下收廢品的，聲音穿過三層樓，悶悶地傳上來。他聽了一會兒，又拿起手機，翻到省城老趙的號碼，撥了出去。
老趙是省城一院影像科的，跟他一個系統的老交情，訊息靈通。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那頭帶著點笑：“劉院長？稀客啊。”
“老趙，跟你打聽個事。”劉建平靠在椅背上，語氣隨意的很，“京城秦家，你聽說什麼動靜沒有？”
“秦家？”老趙想了想，“秦老爺子前兩年病了一場，鬧得挺大，協和的專家都去了。後來聽說讓個年輕中醫給救回來了，秦老爺子逢人就唸叨，省城圈子裡都傳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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