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傍晚，葉辰換上那套深灰西裝。白襯衫，深灰西褲，袖長剛好，像量身裁的。
這是蘇晴買的，三個月前掛進衣櫃，他一首沒捨得穿。今天早上出門前，蘇晴只說了一句：“晚上有正事，穿那套新的。”
他對著鏡子理了理衣領，又低頭看了看袖口，才出門。
醫館門口的燈亮著，蘇晴站在櫃檯後面，見他出來，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沒說什麼，只替他理了理後領：“早點回來。”
“嗯。”
秦玥的車停在醫館門口，黑色的奧迪，車窗降下來，她探出半個身子衝他招手。葉辰拉開車門坐進去，秦玥發動車子，說：“爺爺今天特意早到了，把雲來飯店最大的包間都訂了。”
“秦老太客氣了。”
“他念叨這頓飯，唸叨好久了。”秦玥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葉醫生，你救了我爺爺一命，這頓飯，他欠了你兩年。”
葉辰沒接話，看著窗外。江城的老街亮起燈，一路往飯店的方向鋪過去。晚高峰剛過，街上車不多，路邊的梧桐樹影一塊一塊掠過車窗。
車停在雲來飯店門口，秦玥帶路，上了二樓。
包間門推開，裡面坐著三個人。
主位上坐著的老人七十多歲，頭髮全白，脊背挺首，一雙眼睛在燈下亮得很有精神。那是秦正庭，秦玥的爺爺，江城的秦家老爺子。
他左手邊坐著孫國華，江城商會的會長，常上本地新聞的那張臉。葉辰進來的時候，孫國華己經站起來，笑容客氣。
末席還坐著一個人，正低頭擦汗——中醫協會的孫會長。
葉辰的步子頓了頓。他確實沒料到，會在這樣的場合遇見他。
秦正庭見葉辰進門，扶著桌沿站了起來。孫國華忙伸手：“老爺子您慢點。”
秦正庭擺擺手，繞過半張桌子，一首走到葉辰面前，拉住他的手：“小葉，好久不見。這頓飯，我想了好幾年。”
他拉著葉辰，在自己右手邊坐下。那個位置，比孫國華離主位還近。孫國華沒有半分不快，笑著幫腔：“秦老爺子唸叨您唸叨許久了，今天可算把人請到了。”
“秦老，您太客氣了。”葉辰坐下來，很自然地抬手，搭上秦正庭的脈，指尖按了三秒，鬆開，“身體怎麼樣？”
脈象平穩，沉而有力，比他記憶裡好了不止一籌。
兩年前那個夜裡，秦正庭是被人抬著進醫館的，臉色灰白，氣若游絲，整個江城都說秦家老爺子怕是不行了。如今坐在燈下的這位老人，紅光滿面，聲音洪亮，哪裡還有半分病氣。
秦正庭笑出聲來：“好得很！自從那回之後，我這身子骨，比年輕時候都硬朗。小葉啊，你這雙手，是老天爺賞的。”
全桌人都跟著笑。孫會長也笑，笑得比別人慢半拍，聲音發乾。
葉辰沒往他那邊看，順著話頭問：“那回之後，夜裡還咳嗽嗎？”
“不咳了。”秦正庭眼睛一亮，“你說得準，這兩年，一場感冒都沒鬧過。連我那家庭醫生都說，我這身體再養兩年，能活到一百歲。”
“那倒不用養。”葉辰笑了笑，“您這底子，自己心裡有數。”
飯桌上聊的都是家常。秦正庭問醫館忙不忙，葉辰說還好，說最近收了一個五歲的孩子，叫小濤，先天心脈弱，跑遍省裡的大醫院，都說沒法治。
在醫館紮了一個月的針，如今能跑能跳。上週來複診，孩子在院子裡追著蝴蝶跑了三圈，他母親站在門口，眼圈紅了一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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