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七，晴。
天矇矇亮，葉辰把行李拎下樓。賓館門口，方老己經等著了——灰布褂子，揹著手，站在車邊上。
“東西都齊了？”
“齊了。”
方老幫他把包放進後備廂，拍了拍手上的灰：“上車吧。到了，給家裡報個平安。”
“嗯。”
“材料收好，別落了。”方老又補了一句，“那沓紙，你壓了半個月，回去好好擱著。”
葉辰應了一聲。
方老沒再說旁的，就站在車門邊，看著他把行李放穩。西天前他下車，方老在站臺上接他；今天他上車，方老在路邊送他。一來一回，都是同一個人。
車開了，他隔著車窗，看見方老站在路邊擺手。他朝窗外點頭，方老的身影一點一點變小，最後拐進了晨光裡。
大巴出城，過江橋。
江面寬，水是渾的，有船慢慢走。橋欄杆一根一根往後倒，跟來時一個樣。
江風從半開的車窗灌進來，帶著水汽。葉辰往窗外看——麥子比西天前更青了。西天前過這座橋，他往省城去，心裡裝著專場；今天往回走，麥子己經抽了穗，一壟一壟綠到天邊。
鄰座是個打盹的老鄉，懷裡抱著個編織袋，睡得正沉。葉辰讓開點地方，靠回椅背。
車過一個鎮子，有人在路邊招手。上車的是個提菜籃的嬸子，跟售票員熟，聊了兩句五月天熱、麥子該收了。葉辰聽著，沒插話。
他把這三天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專場，滿堂的人。沈老的茶，那雙紮了幾十年針的手。還有那句——京城，做藥的葉家。
沈老說，那套針他在京城見過三回。葉家老宅，會診，老先生扎針，病人眉頭就鬆了。
那老先生，是他爺爺。
他認識那戶人家。他從那戶人家出來的。
車過了江橋，平原鋪開，稻田一塊接一塊。太陽越升越高，車廂裡慢慢熱起來，售票員喊了一嗓子，有人在前面下車，車門開了又關上。
他靠在車窗邊，看著路邊的房子由生變熟——離江城近了。
那句話，留在省城了。話留下，人不帶走。日子該咋過，還咋過。
上午，大巴到了江城汽車站。
葉辰下了車，揹著包走回老街。太陽昇起來了，照在石板路上，店鋪一家一家開了門。
“喲，葉醫生回來了！”
包子鋪老闆娘先看見他，手裡的包子差點掉：“這趟去省城，講得咋樣？”
“還行。”
“啥叫還行！”老闆娘圍裙上擦著手，“省城回來的人都說，你那場講得好，滿堂都是人。我女婿在群裡轉的，地市的群裡都轉開了——都說江城有個葉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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