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事處開張的頭幾天，老街口那棟二層，那扇朝醫館的窗，白天總是開著。
窗戶後頭偶爾有人影晃一下，往醫館門口看兩眼，又縮回去。
小濤騎車來送藥材單子，順嘴說了一句：“哥，對面那二層，窗戶後頭老有人站著。”
葉辰正給一個病人搭脈，頭也沒抬：“看就看。窗開著，還怕人看？”
“那我把他窗簾拉上？”小濤想了想，“省得他天天盯著咱。”
“不用。”葉辰把了會兒脈，鬆開，“他要看，就讓他看個夠。看得多了，才看得出東西來。”
小濤似懂非懂，“哦”了一聲，把單子放下，騎車走了。
五金店老闆蹲在門口抽菸，湊過來搭話：“那辦事處神氣，天天有人進進出出。可我怎麼覺著，他們老往咱醫館門口瞅呢？”
三嬸嗑著瓜子：“做生意的，眼睛都尖。”
葉辰叫下一個號：“正對著好。看得見，比看不見強。”
這話他上回也說過，那是辦事處剛租下來的時候。如今牌子掛上了，窗也常開了，話還是那句。
上午十點多，葉明輝來了。
白襯衫，公文包，臉上掛著笑。進門先衝櫃檯那頭打了個招呼，又朝診桌這邊拱了拱手：
“葉醫生，辦事處開張，頭一回登門拜謝——上回梁總那方子，梁總吃了說好，特意讓我帶句話，謝您。”
“梁總客氣。”葉辰示意病人坐好，“您坐。”
葉明輝沒坐，在候診椅邊站著，看了一會兒抓藥，話頭慢慢往正道上引：“葉醫生，我聽說您店裡的藥材，都是自己把關的？”
“嗯。”
“那費心了。”葉明輝笑笑，“我們葉氏醫藥跟省城幾家大藥材商都有長期合同，渠道現成——您要是願意，進藥的活兒，我們替您跑。您只管看病，省下那份心。”
葉辰搭著脈，半天沒接話。等病人換了隻手，才說：“渠道現成，你們用。我這小鋪子，進藥進慣了，不換。”
葉明輝臉上的笑紋沒動：“那是。葉醫生的藥，我看了看，都是老牌子的行貨，靠得住。我沒別的意思——就是想著，街坊一場，能幫一把是一把。”
“您這心意，我領。”葉辰抬頭看了他一眼，“藥材的事，我自己看著辦。”
葉明輝點頭，一點沒惱：“行。那我不打擾葉醫生看病了。”
他往門口走了兩步，又停住，回頭看了看藥櫃的方向，像是隨口一問：“對了，葉醫生，我看您這兒藥櫃上那幾味，都是道地貨。進價不低吧？”
“夠本就行。”葉辰說，“我這鋪子，賺的就是個辛苦錢。”
“那是，那是。”葉明輝笑著應了兩聲，“葉醫生實在人。”
走到門口，他又停下來，回頭補了一句：“往後街坊，抬頭不見低頭見的。葉醫生有什麼事，言語一聲。”
葉辰“嗯”了一聲，繼續叫號：“下一位。”
門簾落下來，蘇晴從櫃檯後頭出來續水，壓低聲音：“他又來探你的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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