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著“陪人去的”西個字，看了很久。
三年前，一個江城開小醫館的，在京城，陪人去過急診。陪的是誰？
他把筆擱下，摘下眼鏡擦了擦，又戴上。
一個待了三年的人，有記錄可查的，全是升斗小民——巷口鋪子，銀行櫃員，沒一個上得了檯面。可越是這樣，他越覺得不對。
查得到的人，都是小人物。
真的大人物，反而查不到。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醫館的屋角。渠道壓不動，街坊全護著，檔案室那邊冒出來的動靜他還沒全摸清，這邊京城三年，查出來的全是這種查不出名姓的人。
一個真普通的人，不該是這樣。
他想起葉明濤交代這趟差事時說的話：一個躲了三年的人，能有多大出息，摸清了底，拿捏住軟處，就完了。
可三個月了。餌撒下去沒咬鉤，渠道壓不動，連京城三年，都查出一張乾淨得不像話的紙。
“土中醫”三個字，在他心裡頭徹底沒了著落。他頭一回覺得，這趟江城，辦的事比葉明濤交代的大。
——傍晚，醫館打烊。
葉辰在門口站了會兒，掏出手機，先回了一個未接——秦正庭的迴音。
電話那頭聲音硬朗：“葉醫生，鄭家那事，我讓人順了順。他們嫡系在江城，奔著葉家老宅去的。查的那本賬，是分家那年的。”
葉辰握著手機，目光落在老街口那扇亮燈的窗上。
“多謝秦老。”
“客氣。”秦正庭頓了頓，“葉醫生，還是那句話——鄭家那門，看著是做藥的，做的是買賣人的路數。你要真跟他們沾上，跟我說一聲。”
“秦老放心。不沾。”
掛了電話，葉辰想了想，又撥了一個號。響了三西聲，那頭才接，聲音慢悠悠的，帶著京片子腔：“小葉啊。”
“方老，上回勞您打聽的京城鄭家，還想再勞一樁。”
“你說。”
“他們家嫡系在省城，跟哪幾家中藥企業走動勤，您有門路的話，幫我看兩眼。”
那頭沉默了一會兒：“行。我讓人問問。不過小葉——那家水深，你心裡有數就行。”
“有數。謝方老。”
掛了電話，葉辰把手機揣回兜裡，站在門口，看老街口二層那扇窗。窗裡亮著燈，窗簾拉著，看不見人，可那盞燈底下坐著的人，在翻他的底——這點，不用看也清楚。
他查他的賬。賬在爺爺那兒壓著，他摸不到。
他查葉辰的底，葉辰記他的賬——記下的賬，開始往回找補了。方老那邊應了，秦老那邊的話也遞到了，兩條線都埋了下去。他手裡攥著的線，比對面窗裡的人以為的，多得多。
蘇晴收了捲簾門，出來站在他旁邊，也不問，就那麼站著。江風把她的頭髮吹起來一縷，她抬手別到耳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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