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掛了電話,又在通訊錄裡翻了一陣,撥了個京城那邊的號。
“葉氏醫藥早年,是不是招過一批坐堂的先生?”
對面愣了一下,答:“您怎麼問起這個?那是老輩的事兒了。”
“招過沒有?”
“這……都多少年了,誰還記得清。您要是想知道,得去問老輩的人。”
葉明輝“嗯”了一聲,掛了電話。
他坐在窗前,一動沒動。太陽照進來,把地板曬出一塊亮斑,明晃晃的,刺眼。
三年前,底下人查葉辰在京城,查得到的地方乾乾淨淨,查不到的地方一片空白。他當時覺著,是有人把這三年抹平了。如今回頭看,抹平那三年的人,未必在外頭。
他發現自己的手心裡,全是汗。
一個外地來的老大夫,二十多年前進的京,進了京就在那間鋪子坐堂,一坐就是二十多年。
那間鋪子,三年前葉辰隔三差五去坐。那間鋪子後頭的院子,掛在京城一家替人管產業的老字號賬上。那家老字號,跟京城做藥的人家都有往來,往來裡有一戶,姓葉。
他姓葉。他效忠的東家,姓葉。他要查的那個人,也姓葉。如今連那間鋪子的坐堂先生,進京的年月都跟葉家對得上。
他查了三年,查到的東西翻過來掉過去,都指向一個他不敢認的方向。
傍晚,醫館打了烊。天還是悶著,西邊壓著厚厚的雲。
葉辰站在門邊,撥了秦正庭的電話。
“秦老,上回問您那家字號——”葉辰說,“它跟京城做藥的人家,走動得勤嗎?”
秦正庭的聲音慢悠悠的:“那家啊,老字號,根子深。跟做藥的,往來幾十年了。明面上的事。”
葉辰“嗯”了一聲,又問:“那家做藥的,跟別的老字號,也走得近?”
“走得近。”秦正庭說,“生意上的往來,避不開的。怎麼,葉醫生對做藥的行當也有興趣?”
“沒什麼。”葉辰說,“路過,想起一茬。”
“那就好。”秦正庭笑了一聲,“別的不說,做藥這一行,水比你想的深。”
掛了電話,葉辰站在原地,站了一會兒。
老字號跟做藥的人家往來幾十年,人人都看得見——明面上的往來,擋的正是底下的東西。真正要緊的,從來不寫在明面上。
他查他的。賬越記越厚,線越收越緊。秦正庭這幾句閒話,落在有心人耳朵裡,也是一筆。
如今那沉底的,己經浮出水面了。只等他自己伸手來撈。
身後傳來捲簾門落鎖的動靜。蘇晴走出來,站到他旁邊,也看了一會兒西邊壓著的雲,沒問,先進去了。
夜裡,君悅大酒店三樓。
葉明輝坐在臺燈底下,把內袋裡那張便籤拿出來,攤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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