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晴的第二天，日頭一大早就從雲縫裡漏下來，照得門前的青磚發亮。
蘇晴把櫃檯擦了一遍，小濤在裡間歸置藥櫃。門口進來個老寒腿的街坊，坐下先笑：
“葉醫生，這兩天腿不沉了。上回那五副，吃著對路。”
“對路就接著吃。”葉辰給他把了脈，“再吃五副，忌口的單子還記著？涼的、生的，少碰。”
“記著呢。”
後頭排著個上班族，說入夏以來人發沉，睡不醒。葉辰看了舌苔：“溼氣重。早起別喝涼水，粥裡擱兩片姜。藥先吃三副，三副吃完再來，我聽聽。”
小濤從裡間探出頭，壓著聲說：“哥，對面那二層，今早開門開得早。窗後頭那人，還站著。”
葉辰把方子歸攏好，沒接話。門照開，病照看。日子照過。
老寒腿的街坊抓著藥，又問了一嘴：“葉醫生，對面那戶，是不是換了人？看著不像做生意的。”
“藥抓好了。”葉辰把紙包遞過去，“回去煎的時候，水沒過藥面兩指。”
街坊識趣，沒再問，提著藥走了。
九點多，門口來了兩個人。
老專家還是那件素淨襯衫，本子夾在腋下。副研究員跟在後頭，手裡多了個牛皮紙袋。
“葉醫生，我們來了。”老專家進門先欠了欠身，“說好了今天還來。”
“坐。病人在，你們就坐邊上看看。”
兩位專家在候診椅坐下。老專家沒急著掏本子，先開口：
“葉醫生，我們研究院有個病例，會過兩輪診，沒個定論。想請您幫著看看。”
葉辰抬頭看了他一眼：“病案帶來了？”
“帶來了。”副研究員從牛皮紙袋裡抽出一沓紙，雙手遞過來，“脈案、舌苔照片、歷次的方子，都在裡頭。”
葉辰接過來，一頁一頁翻。翻到第三頁，指頭在舌苔照片上停了一下，又翻回去看了兩遍。
“病人來了沒有？”
“沒來。人在省城，年紀大了，坐不得長途。”老專家往前探了探身，“您看，這例能看出個方向嗎？”
“病案看，人沒來，只能看個大概。”葉辰把資料放在診桌上，“不過這例，方向倒是清楚。”
老專家一怔：“怎麼說？”
“前頭是按肝鬱治的，瀉了半年，沒起色。”葉辰點了點其中一張方子，“可這例不是肝鬱——是肝血虛的底子，夾著痰。”
“肝鬱要瀉，越瀉越虛；底子一虛，痰就坐實了，覺就越來越睡不著。”葉辰把資料翻回第一頁，“這例，調養的路子就清楚了。”
老專家張了張嘴，半天沒說話。副研究員趕緊掏本子，筆尖沙沙地記。
“先養血，再化痰。”葉辰說，“路子正了，覺自然睡得著。方子我回頭寫好，你帶回去，讓省城的大夫按這個思路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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