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家照舊坐邊上看。一個咳嗽的中年人坐診桌邊，說咳了十來天，夜裡躺下咳得兇。
葉辰看了舌苔，又聽了聽：“痰在肺底，躺著翻上來就咳。藥吃五副，睡前那頓別省。”中年人應著去抓藥了。
接著是個膝蓋疼的老人，進門先扶著門框喘了兩口氣。葉辰讓他坐下，還沒伸手把脈，先看了一眼他的面色——發暗，嘴唇有點紫。
又看了看他的領口，扣到最上面一顆，勒得緊緊的。
“叔，你最近是不是心口悶，走路急了就喘？”
老人一愣：“你怎麼知道？是有點。上個月爬三樓，喘得厲害。我還當是歲數大了。”
“膝蓋我照樣治。”葉辰說，“心這塊，別耽誤。回去先查查心臟，查完了拿單子來，我看一眼。”
老人應著走了。老專家在候診椅上坐首了，半天沒動。
“葉醫生，”他忍不住開口，“你剛才……還沒切脈，就先給他定了方向？”
“脈是證，人是因。”葉辰給下一個病人叫了號，“先看人，再切脈，路子就正了。他進門先喘，面色發暗，領口勒得緊——心口的事，寫在臉上，不用等脈。”
老專家靠回椅背，看著副研究員把這一句也記下來，才說：“葉醫生，你這套望聞問切，夠寫一本書。”
葉辰沒抬頭。
副研究員筆下沒停，小聲補了一句：“跟老師這趟出來，前頭那些觀摩筆記，都不如今天這幾頁值。”
老專家應了一聲：“我幹了西十年中醫，頭一回見人把望診走在切脈前頭。你記好了，往後研究院裡討論病案，這套路子，值得立個專題。”
傍晚看完最後一個病人，兩位專家站起來收拾東西。
老專家把本子收進包裡，站在診桌前，話說得很慢：“葉醫生，我們觀摩兩天，看也看夠了，記也記滿了。明天就不來叨擾了。”
“客氣。”葉辰把人送到門口，“來者是客。”
“還有件事。”老專家在門口站住，“往後省裡要是遇上疑難病例，想請您幫著會診。或是請葉醫生到省城講一堂課，掛個顧問的名頭——研究院的門，給您開著。”
葉辰想了想：“再看。方子管夠，門照開。會診的事，病人來了就是病人，不分省城江城。”
老專家看著他，點了一下頭：“行。那我們回省裡，等著。葉醫生哪天得空，研究院的大門，也隨時給您開著。”
“來者都是病人，也是朋友。”葉辰說。
送走兩人，蘇晴把櫃檯上收了的杯子歸攏好：“他們這趟，學飽了。”
“學是學飽了。”葉辰把方子收進冊子，“往後的事，再說。”
“會診的事，你真應了？”
“應了一半。”葉辰說，“病人來了，我看病。名頭的事，另說。”
打烊後，葉辰在櫃檯後頭坐了一會兒。
今天省城的人來，帶的不是本子，是病例。頭一回來，看的是本事；第二回來，問的是方子。看也好，問也好，都是想學。
名聲是給醫館看的。本事，是給行家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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