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晴了好幾天，門前的青磚曬得發白。省城的專家走了，醫館照舊開門，病照看，方照開。日子像水一樣，又淌回了老河道。
上午來了個老胃病的街坊，坐下先笑：“葉醫生，這陣子睡得好了。上回那藥，吃著對路。”
“對路就接著吃。”葉辰把了脈，“再吃五副。夜裡那頓，飯後半個鐘頭，別貪涼。”
“記著呢。”街坊抓了藥，卻沒急著走，壓著聲問，“葉醫生，我聽說，省城的研究院都來你門上學習了？街上傳得可邪乎，說省城的大夫在你門口排隊。”
“沒排隊。”葉辰把藥包遞過去，“來了兩位，坐了兩天，走了。就是看看病怎麼看的。”
“看看就走？那他們圖啥？”
“圖個明白。”葉辰說，“藥抓好了，回吧。”
街坊提著藥走了，邊走邊嘀咕：“省城都來人學，這醫館，了不得。”
後頭一個年輕媽媽牽著孩子進來，孩子咳了兩聲。葉辰看了一眼舌苔，捏了捏小手：“受涼了，不礙事。回去拿生薑紅糖煮水，趁熱喝，三天就好，藥先不用吃。”
“不用吃藥？”年輕媽媽一愣，“我看別家都是開幾副藥回去煎的。”
“別家是別家。”葉辰把孩子的小手放回衣兜裡，“小孩子，能不吃藥就不吃藥。熱姜水喝透了，出一身薄汗，比什麼都強。要是三天不見好，再來，我給他把脈。”
年輕媽媽謝了又謝，牽著孩子走了。
蘇晴擦著櫃檯，隨口問了一句：“省城那兩位，真不來了？”
“該看的看了，該記的記了。”葉辰把方子歸攏好，“學完了，自然就走。”
蘇晴沒再問，低頭抹櫃檯。葉辰看她一眼，也沒再說。有些話，說一遍就夠了。
小濤從裡間探出頭，壓著聲說：“哥，對面那二層，今兒開門也早。窗後頭那人，還站著。”
“站著就站著。”葉辰說，“窗後頭有人看，窗跟前有人看病。各看各的。”
小濤縮回去，沒再吭聲。門照開，病照看，日子照過。
下午醫館清閒，日頭曬得門簾發暖。櫃檯上的電話響起來，葉辰接起來，那邊先笑了：
“葉醫生，是我，省城研究院的老周。”
“周老師。”葉辰聽出聲音，“回省裡了？”
“回了，回了三天了。”老專家的聲音裡帶著笑，“這三天，我們院裡開了個會。”
葉辰沒接話，等著。
“上回那例失眠，我們回頭合計了三回。”老專家說，“越合計越覺得，還是您的路子對。”
他頓了頓，接著往下說：“肝血虛的底子夾著痰——我們從前光盯著肝鬱瀉，越瀉越虛。病人那邊也約好了，按您的方子調起來。”
“調起來就好。”葉辰說，“路子對頭了，剩下的，交給日子。”
“還有件事。”老專家的聲音認真了些，“院裡定了，往後省裡要是遇上疑難病例，第一站就想到您。頭一例的病案己經寄出了，您這兩天收一下，幫著把把脈，給個方向。”
“行。”葉辰說，“材料到了，我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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