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例就來了個硬骨頭。”他自言自語。
“多硬?”蘇晴湊過來看。
“咳了兩年。”葉辰指著脈案,“省城治了兩年,沒斷根。喘在肺上,一咳就是半宿。”
“那怎麼辦?”
葉辰沒答,又看了一會兒舌苔照片,才說:“這例,前頭都治錯了。”
“治錯了?”蘇晴一愣,“省城治了兩年,都治錯了?”
“方向錯了。”葉辰把照片擺開,“咳了兩年,肺氣早虛了。可根子不在肺。”
他把舌苔照片推到蘇晴面前:“你看這舌苔,白膩。痰是白的,人是乏的——喘在肺,根在脾。脾虛生溼,溼聚成痰,痰伏在肺,越治越咳。前頭光顧著止喘,把脾忘了。”
“那怎麼治?”
“先健脾,再化痰。”葉辰提筆,“脾氣一旺,痰有出處,喘自然就輕。三副一個療程,吃完回話。忌口的也寫上:甜的、油的、生冷的,都停。”
他寫回函,白紙黑字,一筆一畫。寫完診斷,又附了一張方子,三副的量,一味一味寫清楚。寫完了,檢查了一遍,才裝進信封,壓在抽屜裡,明天寄。
蘇晴遞了杯茶過來,瞥見信封上的落款,眼睫低了低,沒說話。省城來的信,一封接一封。她沒見過省城的研究院是什麼樣,可她認得這三個字,認得越來越勤。
“省城那個研究院,很遠嗎?”她問了一句。
“不算遠。”葉辰把信封壓進抽屜,“半天車程。”
蘇晴“嗯”了一聲,沒再往下問。
她心裡隱約覺得,丈夫的本事,好像比她知道的要大得多。
省城的人一趟一趟地來,先是看,後是問,如今是送病例來。她只看得見醫館這一畝三分地,外頭的門開了幾扇,她數不清。
夜裡打烊,葉辰在櫃檯後頭坐了一會兒。
抽屜裡壓著省城的信,回函明天一早寄。往後再有疑難病例,省城那邊一個電話,材料就到了。
他給方向,他們抓藥調方——路子順了,省城行家圈子裡,就有了他一席之地。不是靠名頭,是靠一張一張方子,慢慢坐實的。
從“來查證”到“來學習”,再到“來合作”——頭一回來,看的是本事;第二回來,問的是方子;這回,是送病例來。
本事立住了,門就開出去了。
劉建平那頭的網,收在明處;省城這頭的線,搭在暗處——線搭得久了,就成了網。一個想拿捏他,一個想學他,如今學他的,先成了。
當初省城那通電話來的時候,他還想過,是不是又來一撥找茬的。
如今看,找茬的還在明處盯著,學本事的倒先成了真交情。路子就是這麼一回事——你把門敞開,來的不全是客,也不全是狼。
掛曆上圈的日子還掛著。秦正庭說過,哪天進京,引他認認門。
江城的門守好,省城的門開著。京城的門,早晚得去認。
他拉下捲簾門,燈滅之前,往老街口那棟二層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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