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明輝把抄下來的賬頁又攤開了。昨兒查到“寄存過一批東西”，今兒他讓人順著這條線，查京城那戶藥家是誰。
底下人回話快。電話那頭的聲音壓得低，說的都是查回來的東西。
“那戶人家，當年在京城也是開藥鋪的。字號跟“葉”字沾邊。”
葉明輝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沒說話。
“還有一條。”電話那頭頓了頓，“省城舊檔裡，“寄存”兩個字後頭，補過一行小字。墨色淺，像是後來添的。”
“什麼字？”
““託為照看”。”
葉明輝的手停在紙上。
“寄存”是官話，公事公辦的寫法。“託為照看”西個字，是私話。私話底下，是交情。寄東西，託人照看——照看的不是東西，是人情。
他想起二叔書房櫃子底下那本舊賬，頁角上“蘇記”兩個字。又想起自己姓葉。
京城那戶藥家，字號跟“葉”字沾邊。
他沒敢往下想。
“還有別的嗎？”
“沒了。就這一行小字。別的，再往下就查不到了。”
葉明輝掛了電話，坐在椅子裡，好一會兒沒動。他把賬頁摺好，壓回抽屜最底下，壓了壓，才鬆手。
“不當把柄，當底牌。”他自言自語，“寄存是官話，託為照看是私話。私話底下，是交情。交情底下是什麼——暫時，不敢細看。”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了一眼對面的醫館。門還開著，病人進進出出。
“蘇家那扇門，開了。葉家那本賬，還壓著。”他退回桌邊，“開門的，不知道門後頭有什麼。壓賬的，不知道賬上寫了什麼。兩邊都在探，探到一半，都停了手。”
傍晚收診前，葉辰站在櫃檯後頭，把今兒的事在心裡過了一遍：蘇家老屋的門開了，櫃子裡翻出個油布包；蘇晴說她太爺爺那輩在省城開過鋪子，字號裡帶個蘇字。
對面二樓那扇窗，燈還亮著。
線還是沒碰出響。可對面的線，鑽得比他想得快。
“有些線，搭上了，就別急著收。”他自言自語，“收早了，線頭斷在手裡。”
小濤從後頭出來，問了一句：“葉哥，蘇老闆那老屋，真撬開了？”
“鎖開了。東西沒動。”
“那敢情好。鎖開了，心裡就踏實了。”
“踏實是踏實了。”葉辰說，“老屋的東西，急不得。放著，跑不了。”
掛曆上圈著的日子還掛著。秦老那話是個人情，人情不能欠太久。可眼下這一攤子事沒理順，進京的事，還得往後放。
“人情得還。眼下還不了，就先把日子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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