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了。”蘇建國說,“太爺爺說,那是老輩人的事,記它幹啥。後來我也就沒再問。”
葉辰沒接話,把蛇皮袋口重新紮好。過了半晌,他說:“冊子的事,不急。擱得住的東西,不差這一時半會。您想看,哪天我陪您看。不想看,擱著也不礙事。”
蘇建國笑了:“有你這話,我心裡就踏實了。”
午後,老街口辦事處二樓。
葉明輝站在窗邊,看著樓下的街。早上那趟班車進站的時候,他隔著窗看見了——一個背蛇皮袋的老頭,拐進了醫館,在裡頭待了小半個鐘頭。
出來的時候,手上還拎著那個蛇皮袋,往家的方向走了。
他把窗關嚴了,回到桌前。
桌上攤著一頁紙,是他讓人抄的蘇家老屋的舊檔底子。紙邊壓著兩張更舊的——那兩頁“物事託付訖”,他看了一遍又一遍,字都快認進心裡了。
“東西進了城。”他自言自語,“接下來,就看他們動不動。”
他靠在椅背上,把兩頁紙又看了一遍。蘇家那邊翻老屋,翻出戥子、翻出賬本、翻出一本油布包著的冊子——一樁一樁,都在往明面上走。他這邊,兩頁紙壓在抽屜裡層,鎖著。
“蘇家自己在翻自己家的底。”他把紙放回抽屜,“翻得越深,這張紙越值錢。”
他想起二叔書房那本舊賬,頁角那兩個字。當年他翻到的時候,只當是記了個往來的名號,沒多想。如今再想,那兩個字背後,連著一段他沒查到頭的舊事。
“他挖他的家史。”他鎖上抽屜,鑰匙揣進貼身口袋,“我攥我的憑證。誰先挖到那一層,看誰手裡的東西經得起對。”
什麼時候用這張牌?他想過。
遞早了,蘇家那邊未必信——一個素不相識的人,平白拿兩頁舊紙說你家祖上跟我家有淵源,誰信?
遞晚了,線頭接不上——等那冊子真被翻開了,人家自己就看明白了,還要他這張紙做什麼?
“急不得。”他對自己說,“這一張牌,比哪一次都難打。打出去是明牌,打不出去,就一首是底牌。”
窗外的日頭偏西了。樓下收攤的動靜一陣接一陣,他聽著,沒動。
那把鑰匙在口袋裡硌著,他伸手按了按——兩頁紙躺在抽屜裡層,鎖著,安穩。
“蘇家那邊,翻到哪一步,都得有人看著。”等他們翻夠了,自然會有人上門來問。問的人來了,這牌才算到了該亮的時候。
傍晚收診。蘇晴把櫃檯擦了一遍,說:“我爸說,那冊子擱家裡,他心裡踏實了。說東西回了江城,像是把根也帶回來了。”
葉辰在診桌後頭坐著,手裡轉著筆:“擱得住的,就擱著。心裡踏實,比什麼都強。”
“你不想看看?”蘇晴問,“那冊子,你不好奇?”
“好奇。”葉辰說,“可好奇歸好奇。有些東西,得等到該看的時候看。”
蘇晴看了他一眼,沒再問,回去收捲簾門。
掛曆上圈著的那個日子還掛著。葉辰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秦正庭那話,是個人情,人情不能欠太久。江城的門守好,京城的門,早晚得去認。眼下不急,日子記著就行。
對面二樓窗簾後頭,燈亮了。
夜裡,葉辰把白天那本賬本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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