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老先生性子倔。”沈老端起茶又放下，“看不上的，抬著金山來也不收；看得上的，一文錢診金不要，白教。”
他頓了頓，“我這一輩子，就看人收了那麼一個徒弟。後來那個人去了南邊，再後來，就沒音信了。”
葉辰沒接話。窗外，江城的日頭偏過屋簷，影子一寸一寸地挪。兩個人隔著一張桌子，一壺茶，誰也沒再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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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最後一個病人走了。葉辰把針一根一根收回針包裡，收針前，指腹又在掌心裡焐了焐。
沈老在旁邊看著，忽然開口：“起針先焐指腹。這是誰教的？”
葉辰的手停了一下。
“陳老教的。”他說。
沈老看了他一會兒，沒有接著問針。他說：“陳老……回京前，我該去坐坐。你這套針的路數，我想問問他，是打哪來的。”
葉辰把最後一根針收好，針包合上，指腹在針包上按了按：“路是死的，人是活的。誰教的，走通了，就是誰的。”
沈老沒接話。他看著葉辰把針包繫好，收進抽屜裡，動作利落，沒有一絲猶豫——就像這句回答，早就擱在心裡過了多少遍，問不問，都是一樣的答法。
沈老沒再追。他站起來，拍了拍膝上不存在的灰：“那我多住幾天。等你願意說的時候。”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醫館這門，我天天來。你哪天願意說，我哪天都在。”
說完沒等葉辰應聲，邁步走了出去。門簾子落下來，晃晃悠悠，晃了半天才停住。
葉辰站在櫃檯後面，看著他的背影走出門。走得慢，一步一步踩實了才邁下一步——像他這個人，話不多，但每一句都擱得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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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晴來送晚飯的時候，沈老剛走不久。
“那位老先生，又來了？”蘇晴把飯盒放在櫃檯上。
“來了。天天來。”葉辰說，“街坊都拿他當一景了。”
蘇晴笑了笑，又說：“我爸那邊，賬本翻到後半本了。”
“嗯？”
“他說，年月對得上，人名對不上。”蘇晴說，“翻到後面，好些字是縮著的，認不出來。有一頁的角上，拿炭筆畫了個圈，圈裡一個字，描了好幾遍，像是“葉”字，又不敢認。”
““受人之託”那西個字，還是沒解開。託付過什麼東西，還是沒寫著。”
葉辰把飯盒開啟，夾了一筷子菜，慢慢嚼著：“翻得動就翻。翻不動的那幾頁，老輩人留著，自然有留的道理。”
蘇晴點點頭，沒再多說。她走的時候，葉辰送她到門口，看見對面二樓窗簾後頭，燈還亮著。
葉明輝的燈，最近都亮得晚。
葉辰收回目光，回屋把門板上好。掛曆上，圈著的那個日子還掛著，紅筆畫的圈，一天一天挨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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