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起身，把布包拿到診桌上，一層一層開啟。藍布，裡頭是油紙，油紙裡頭，是一卷黃綢。綢子攤開，裡頭並排躺著幾根針，針身細，針尾圓潤，磨得發亮—
—是被人用過幾十年，在指腹裡轉過幾千回的那種亮。
沈老抽出最中間一根，遞過去：“這是當年那位老先生，讓我看的那根針。你瞧瞧。”
葉辰接過來。
針一入手，他就知道了。
重量，長度，針尾的弧度——跟他爺爺書房抽屜最深處那套老針，像是同一個匠人手裡出來的。
他指腹在針柄上停了一下，那裡有個不起眼的磨痕。他爺爺那套針上，同一處地方，也有一個一模一樣的磨痕。
那是常年用拇指食指捻針，磨出來的位置。
他把針放回綢子上，說：“好針。”
沈老看著他：“就“好針”兩個字？”
葉辰說：“針好不好，扎進人身上才知道。光看，看不出來。”
沈老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把那根針收回綢子裡，一層層包好，又裹回藍布裡，擱回膝蓋上。臨了，他說了一句：“那你師父，有沒有跟你說過，這套針，是打哪來的？”
“說過。”葉辰把茶碗放下，“師父說，針路是從前人手裡傳下來的。傳了幾代，說不清了。”
“說不清……”沈老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沒再追問。他抱著布包坐了一會兒，又說：“那我回京之前，更得去陳老那裡坐坐了。”
葉辰沒接這句。
傍晚的燈剛點上，蘇建國來了，懷裡揣著個布包，進門先衝葉辰點了個頭，又看見角落裡的沈老，也欠了欠身，才把布包擱在診桌上，一層層開啟—
—不是綢子，是本舊賬本，翻到中間一頁，指著一處角落：
“你幫我看看，這是個什麼字？”
頁角上有個炭筆畫的小圈，圈裡一個字，描了好幾遍，墨色都洇了。葉辰看了兩眼，認出來了——是個“葉”字。
他抬起眼，看見蘇建國正盯著他，眼裡的光一閃一閃的，像是盼著他說出點什麼。
葉辰又看了那字一眼，說：“像是個姓。”
“姓？”蘇建國愣了一下，“哪家的姓？”
“這得問你家老人。”葉辰把賬本推回去，“字是老人留下的，意思也在老人那兒。”
蘇建國把賬本收起來，抱著站了一會兒，嘆了口氣：“替人收了幾十年的東西，收的是個什麼，字又認不全。
我爹要是還活著，準得笑話我。”他把賬本揣回懷裡，又看了一眼葉辰，“那你忙，我先回了。”
蘇晴跟在他後頭來送晚飯，進門看見沈老還坐在角落裡，小聲問葉辰：“那位老先生，今天又坐了一天？”
“嗯。”葉辰接過飯盒，“他帶了根針來。”
“針？”蘇晴看了沈老一眼，沈老正低頭摩挲著膝蓋上的藍布包，像摸一件舊物。“什麼針，還值得他專程帶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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