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辰沒接。
他低頭，把茶壺裡的水續進自己的杯裡，續到八分滿，擱下。抬起頭，看著沈老，張了張嘴，又閉上。
沈老不催。他等了一會兒，自己往下說：
“當年我問過那位老先生，這套針，是跟誰學的。”
“他說——祖上傳的。傳到他這一輩，就他一個了。他說，針要是斷在他手裡，他對不起祖宗。”
葉辰端著杯子的手，收緊了一下。
“我還問過他，下針之前，為什麼總要停那一下。”沈老說，“他說——先問氣一聲。氣應了，針才落。”
“你今天給那小夥子下針之前，也停了一下。”
葉辰沒說話。杯子在他手裡，擱著，沒往嘴邊送。
沈老看著他，又說了一句：“當年那位老先生，治過一戶人家的病人，癱了半年，幾家都說沒治了。他去了，三針下去，那人的腿，當天就動了。”
他頓了頓：“他收針的時候，我問他，這病好得這樣快，是針好？他說，不是針好。是病人心裡那口氣沒散——他這一輩子，就治這樣的人。氣散了的人，他不接。”
葉辰端著杯子的手，幾根指頭收緊了。
他爺爺書房裡那套老針，他從小見過，從沒見爺爺用過。爺爺管藥，不管針——他一首以為那套針是擺設，是傳下來的老物件。
如今聽沈老說這些，他忽然說不上來，是爺爺不會用那套針，還是從來沒人讓他聽見過，爺爺會用。
沈老看著他的側臉，看了一會兒，把信收起來，把角紙放回賬本，合上。
“你不用答。”他說，“我認了幾十年字，也認了幾十年針。這套針，是葉家的。你不想認，我不問第二遍。”
他站起身，走到櫃檯後頭，坐下。
“我這趟來江城，本想住幾天就走。現在看，得住下去了。”他拍了拍懷裡的信，“京城那邊，我讓人捎了話——說我在江城，有事，晚些回。”
葉辰端著那杯沒喝的茶，坐了很久。
“你師父，如今在哪兒？”沈老在櫃檯後頭問。
“不在了。”
“走的時候，沒留下點什麼？”
葉辰想了想：“留了一句——這門，得開下去。”
沈老點點頭，沒再問。
傍晚，蘇晴送晚飯來。
她放下飯盒，又站了站，說：“我爸說，冊子的事，等你得空，去家裡再坐坐。他說——東西在自己家裡，跑不了。”
葉辰“嗯”了一聲。
“那位老先生，還在櫃檯後頭坐著？”蘇晴往櫃檯那邊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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