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天晴了。老街的石板曬得乾乾的，踩上去，穩穩當當。早市熱鬧，賣菜的吆喝聲傳了半條街，豆漿的熱氣飄了一路，賣魚的把桶往地上一放，水花濺到門檻上，又幹了。
沈老到得照舊早，茶泡上，坐櫃檯後頭。葉辰今兒出門前，把診桌擦了一遍，又理了理藥櫃。理到一半，他停了一下，看了沈老一眼。
沈老端著茶碗，沒抬頭：“今兒，去蘇家？”
“嗯。說好了吃餃子。”
“嗯。出門前，家裡人那頓飯，得吃。”
“沈老，中午我不在店裡，你看著點。”
“你只管去。店裡，有我。茶，我給你留著。回來喝。”
葉辰應了一聲，把茶碗續滿，遞過去，才出了門。沈老坐在櫃檯後頭，端著茶碗，看他走出巷子，走遠了，才把茶碗放下。
上午，店裡來了個老街坊，咳嗽。進門先咳了兩聲，又咳了第三聲，才開口：“葉大夫，咳了七八天了，夜裡咳得睡不好。”
葉辰先看人——眼眶有點青，眼下發暗。再看舌，搭了脈：“痰咳。什麼時候開始的？”
“七八天前，受了點涼。以為扛扛就過去，越咳越重。”
葉辰收回手，把筆擱下：“藥先吃著，三副。這幾天別吃甜的，涼的別碰。”
“行。那這藥，管用不？”
“管。咳是肺的事，先化痰，再止咳。”
老街坊把藥包掂了掂，又問：“葉大夫，聽說你要出遠門？”
“嗯。過幾天。”
“那你走了，我這藥吃完，找誰開？”
葉辰把方子摺好，遞過去：“找沈老。他坐櫃檯，開方子，一樣的。”
老街坊看了沈老一眼——櫃檯後頭那個老人，正慢悠悠地喝茶。他沒再多問，拿著藥走了，簾子晃了兩下。
沈老在櫃檯後頭，把茶碗放下：“你放心。你走的這幾天，店我盯著。病人來，我記個數。等你回來，對得上賬。”
“嗯。”
“方子，我按你的路子開。拿不準的，我記下來，等你回來對。你這店裡，有幾味藥，用得比別家勤。”
“嗯。那幾味，我進得多。”
“進得多，就對。病人要的，就是順手的藥。”
兩人都沒再說話。外頭的太陽照進來，落在診桌上。葉辰起身，把藥櫃的抽屜一個個拉開，看了看裡頭的藥材，又推回去；轉身又看了看診桌上那排藥方，理了理，壓平。
“藥，夠嗎？”
“夠。常用的，都備足了。”
“嗯。不夠的，記個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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