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正庭說：“嗯。那就好。你爺爺那個人，是個硬朗性子，一輩子不服輸。我跟他也算有些年頭的交情了——走的不是生意，是交情。”葉辰應著：“嗯。”
秦正庭接著說：“當年，他替人擋過一劫，那事我記著。他這個人，嘴上不說，心裡都記著。”葉辰道：“秦老先生記性好。”
秦正庭擺擺手：“不是記性好。是當年那事，他幫的是我的忙。我欠著。”葉辰問：“爺爺幫過您？”
秦正庭點頭：“幫過。年輕時，有一回我栽在生意上，差點翻不了身。他拉了我一把。這事，我沒跟別人提過。”
葉辰沒接話。秦正庭也不追，像隨口一提，又像特意說的。
他放下茶杯看著葉辰：“你進京，是來辦事的？”葉辰答：“嗯。”秦正庭問：“辦完了？”葉辰搖頭：“還沒。今兒這趟，就是專程來看您的。”
秦正庭笑：“看我？我一個老頭子，有什麼好看的。”葉辰說：“秦老先生當年幫過我爺爺，又記著我的恩。這趟進京，該來認認門。”
秦正庭聽了，沉默了一會兒，才說：“認門……好。認門好。”
他拄著拐站起來，走到門口，看著院裡的老槐樹：“葉醫生，我說句實在話。”葉辰道：“您說。”
秦正庭開口：“我秦家的門，你進得來，也走得出去。可你葉家的門，得你自己回。”葉辰沒說話。
秦正庭望著那棵樹，聲音沉了沉：“這京城的門，有千千萬萬扇。有的一扇，是人給你開的；有的一扇，得你自己去推。秦家的門，我給你開著。葉家的門，我不替你推，也推不動——得你自己回去，自己推開。”葉辰應了一聲：“嗯。”
秦正庭又說：“你爺爺這兩年，話越來越少，可心裡那本賬，記得清清楚楚。他嘴上不說，心裡盼著。”葉辰問：“盼著什麼？”秦正庭答：“盼著你回去。”
葉辰看著他的背影，半天沒接話。秦正庭也沒再說，轉身笑了笑：“好了，不說這些了。今兒你來看我，我高興。晚上在我這兒吃飯，我讓廚房備了幾個菜。”葉辰擺手：“秦老先生，不麻煩了。”
秦正庭堅持：“不麻煩。你難得來一趟京城，陪我老頭子吃頓飯，不過分。”葉辰應下：“那……行。”秦正庭樂了：“哎，這才對。”
晚上，葉辰在秦家吃飯。菜不多，都是家常的——一盤紅燒肉，一盤清炒時蔬，一碗湯，兩碟小菜。
秦正庭吃得慢，話說得也慢。講京城的天氣，老槐樹的年歲，又講孫女秦玥：“那丫頭，如今在省城上班，隔三差五打電話回來，淨惦記我的藥。”葉辰問：“嗯。她身子還好？”
秦正庭點頭：“好。好得很。她小時候體弱，這兩年倒是養回來了。”葉辰道：“那就好。”秦正庭又說：“她說，你在江城，病人多，忙。我說，忙好，忙了，才有日子過。”葉辰應著：“嗯。”
秦正庭接著說：“她還說，你那醫館，門臉不大，病人排隊。”葉辰沒接話。
秦正庭也不追問，夾一筷子菜，慢慢嚼：“葉醫生，你這手藝，往後別藏著。我這條老命，就是最好的招牌。”葉辰笑道：“秦老先生又取笑我。”
秦正庭正色道：“不是取笑。是實話。我這幾年，血壓穩了，心口也不悶了，出去遛彎，街坊都說我氣色好了。”葉辰點頭：“嗯。養得好。”秦正庭樂呵呵：“託你的福。”
吃過飯，秦正庭又讓廚房端來一碟點心，自家做的，讓葉辰帶著路上吃。葉辰推辭不過收了。
秦正庭拄著拐送他到門口，握著他的手拍了拍：“葉醫生，往後進京，常來。”葉辰應道：“嗯。”秦正庭說：“家門，我給你開著。”葉辰道：“謝謝秦老先生。”
秦正庭擺手：“謝什麼。你救過我的命，這門，永遠給你開著。往後我這條老命，還得指望你多看著些。”葉辰說：“秦老先生言重了。您身子骨硬朗，再活二十年，沒問題。”
秦正庭大笑：“哈哈，這話我愛聽。借你吉言。”葉辰應著：“嗯。”秦正庭送他：“路上慢點。明兒得空，再來坐坐。”葉辰點頭：“嗯。得空就來。”
葉辰走了兩步，又回頭。秦正庭還站在門口，衝他擺擺手。
夜裡，葉辰回到住處，把今兒的事在腦子裡過一遍。秦正庭說了很多，記著的恩，還著的情，還有最後那一句——“你爺爺，盼著你回去。”
他坐在窗邊，看了很久京城夜景。門認了，秦家的門他認下了，可葉家的那扇門，還在前頭。
手機響一聲，葉靈的訊息又到：“哥，見著秦老先生了？”葉辰回了：“嗯。”她問：“他怎麼說？”葉辰答：“他讓我，回去看看爺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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