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看了她一會兒：“不是壞事。藏得住的事，多半是怕嚇著人。”
蘇晴沒接話，把戥子放回原處。戥子放回原處，她心裡的話，卻放不下。
下午，葉靈的訊息先到一步：
“哥，秦老先生讓人帶話了。”
葉辰回：“嗯？”
“他說，往後京城的病人，先問你。他那邊，只管介紹。”葉辰應道：“嗯。替我謝他。”
“還有，他問你，那病治得怎麼樣。我說治好了，他高興壞了，說晚上多喝了兩杯。”葉辰叮囑：“讓他悠著點。血壓高，酒要少喝。”
葉靈笑著：“哈哈，我說了！他說，聽你的！”
葉辰問：“二叔那邊呢？”她答：“老樣子。城西宅子，今兒來了個生面孔，進去小半個時辰，走了。”他吩咐：“嗯。記下就行。”她應道：“記著呢。”
“哥，還有件事。老宅那邊，爺爺今兒讓老僕把櫃子裡的舊賬，又搬出來曬了。”葉辰問：“曬賬？”
“嗯。說是在風口上晾晾。老僕說，爺爺看著那些賬，坐了一下午。”他應道：“嗯。知道了。”
“哥，爺爺曬賬的時候，老僕說了一句話——“賬曬曬，字才不潮。”爺爺沒接話，把賬翻了一頁。”
葉辰看著螢幕，停了一會兒：“嗯。讓老僕跟爺爺說，賬，他看完了。該曬的曬，該留的留。”
他發完，把手機放進口袋。賬曬了，人，也就該動了。
傍晚，蘇晴收拾著櫃檯，問：“你在京城，還給人看過病？”葉辰點頭：“嗯。秦老先生介紹的。”
她追問：“秦老先生……是那位長輩？”他答：“嗯。就是他。”
“他介紹的病人，你治好了。”他應道：“嗯。”她若有所思：“那他現在，是不是逢人就誇你？”
葉辰想了想：“誇不誇的，病人好了，就是好事。”她問：“就是今兒來的那家？”他點頭：“嗯。”
“京城的名醫，都說沒法治的病……”她說著，聲音低下去，“你給治好了。”
葉辰答：“病不好治，人總得治。治著治著，就治好了。”
蘇晴看了他好一會兒。她想起他剛來蘇家那年，媽說他“連個正經工作都沒有”。可如今，京城的人，排著隊來謝他。她張了張嘴，那句“你到底是誰”，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蘇晴沒接話。她低頭，把戥子放進抽屜，鎖好。
“你到底是誰。”
這句話，在她心裡，第一次成了形。
夜裡，她回到家，頭一陣一陣地沉。太陽穴，突突地跳。比昨兒，更重了些。
她揉了揉太陽穴，又給自己倒了一杯熱水。水溫著，喝下去，胸口暖了一點。可頭上的沉，壓不下來。
她誰也沒說，灌了杯熱水，躺下。被窩裡，腳是涼的。她蜷起來，把腳縮排被子裡，捂了半天。黑暗裡，白天那一幕又浮上來——京城來的家屬，鞠躬，“恩人”兩個字，一聲一聲。
她想起三年前，建材行門口，那個穿著洗白襯衫的男人，低著頭，被媽指著一通罵，一句沒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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