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西，悶。雲壓得低，半天不下一滴雨，悶得人一身一身的汗。連巷口的狗，都趴在陰涼地裡，舌頭伸得老長。
沈老來得晚些，進門先擦了把汗：“這鬼天氣。”“悶。雨落不下來。”“落不下來，才憋得慌。”
沈老把茶缸子擺上，往櫃檯後頭一坐。茶缸子裡的水，還是溫的。他喝了一口，望著門口的街，半晌，忽然說：
他開口：“今兒這街上，人影稀。”“悶天，人不出門。”“嗯。悶天，辦暗事的人，最愛出門。”
老周頭進來抓了副風溼藥，出門時嘟囔：“今兒這天氣，骨頭縫裡都發酸。”“氣壓低。明兒怕是有雨。”“有雨好。下透了，人舒坦。”
老周頭走了沒一會兒，生面孔進了門。西十來歲，戴眼鏡，穿得板正，皮鞋鋥亮，跟老街不搭調。不像來看病的。
葉辰給他倒了杯水，擱在櫃檯上：“坐。”“不坐了。我就看看。”
葉辰問：“看病？”那人答：“看看再說。”
葉辰也不催他，回到診桌坐下，慢慢翻診冊。那人站在藥櫃前，一樣一樣看，看得極慢極細，半晌，才開了口。
“老闆，你這黃芪，顏色不對啊。”
葉辰抬眼：“哪裡不對？”他說：“正經黃芪，是淡黃色。你這兒這味，發白。”
葉辰放下黃芪：“你說的，是硫燻過的“好看”黃芪。我這味，是仿野生曬乾的，顏色淡，藥性足。”
男人一愣，湊近看了看，又聞了聞，眉頭鬆了鬆：“……嗯。味兒倒是正。”
男人放下黃芪，目光掃了一圈，落在陳皮上：“這陳皮，幾年的？”葉辰答：“五年的。新會皮。”
他問：“年份足？”葉辰說：“足不足，泡水見分曉。您要試試？”
他抬眼看了對方一眼，低下頭。那人擺手：“……不用了。”葉辰問：“抓藥嗎？”那人答：“不抓。我看看。”
他放下黃芪，轉到另一邊，指著當歸：“這當歸，切片怎麼這麼薄？”葉辰說：“當歸切片薄，出味快。厚了，藥性煮不出來。”
那人應一聲：“嗯。”他又拿起黨參掂了掂：“這參，看著不像正經貨。”葉辰說：“黨參不靠看，靠嘗。您嚐嚐？”
男人捏了一點，嚼了嚼，眉頭動了動：“……甜的。倒是不假。”
他問：“進貨渠道，正規嗎？”葉辰答：“每一味藥，進貨單子都在賬上。您要看哪一味？”
他沒接話，又看了一圈，忽然問：
他問：“你這醫館，執照有吧？”葉辰答：“有。”他說：“能看看嗎？”
葉辰沒多話，把執照取出來，放在櫃檯上。男人一頁頁翻，看得細。衛生許可、執業許可、藥師證，逐樣對。翻到執業證，停住：
他念著證：“葉氏中醫堂……法人，葉辰？”葉辰應聲：“嗯。”
他問：“你這執業證，哪年考的？”葉辰答：“早幾年。”
他問：“科班？”葉辰答：“跟師。”
他接著問：“跟誰？”葉辰說：“師父姓陳。”
他又看了眼證，放下：“師承，正規。”葉辰嗯聲：“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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