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問：“……這些，你都要管？”他答：“我是長孫。”她追問：“長孫……就得管？”他答：“這話，我答不上來。可賬，我得看。”
她問：“什麼賬？”他答：“家裡的舊賬。有人想看它翻篇，有人想借它做文章。我手裡，有一本。”
蘇晴看著他，半天沒說話。
她想起那些日子——他在燈下翻賬本，她給他續茶。一盞燈，兩杯茶，坐到半夜。她以為，那是醫館的賬。原來，不是。
她問：“你跟我說這些，不怕我傳出去？”他答：“傳出去，也沒什麼。你是我家裡人。”
三年前那場婚，她以為是一筆買賣，過了日子也就認了。如今聽來，買賣底下，壓著別的東西。她一時沒說話。
“家裡人”三個字，她聽了好幾年。頭一回，覺得這三個字有點重，像秤砣壓在心口。她低下頭，手指在杯沿上摩挲：
她問：“那……醫館，還開嗎？”他答：“開。”她問：“京城那邊……你回去了，還回來嗎？”他答：“回。”
她站起來，把茶喝完：“話，我記下了。”他嗯：“嗯。”她說：“你忙吧。我去櫃檯。”
她繞到櫃檯後頭，拿起了戥子。這一天，她擦戥子，擦得比哪一天都慢，一下，又一下。擦著擦著，她忽然開口說：
她問：“京城那個葉家……往後，會認我嗎？”
葉辰手裡的筆，停了一下：“會。”
她問：“你說了算？”他答：“我說了，算。”她問：“……那等你回了京城，我怎麼辦？”他答：“你也去。”
她問：“去京城？”他答：“嗯。醫館開在哪兒，人在哪兒。”她問：“那，還有沒說的嗎？”他答：“有。剩下的一半，等這攤事理完，我說全。”
她說：“行。你說了算。”他問：“你不問，那剩下的一半是什麼？”她答：“你不說，我就不問。你說了，我就聽著。”
葉辰看著她，半晌嗯了一聲。
下午，葉靈的訊息到了，連著兩條。
葉靈第一條：“哥，鄭家那邊，蘇記的檔，抄了一份。”他應聲：“嗯。”她說：“抄完，還回去了。走的是正常手續。”他應聲：“嗯。讓他們抄。”
她問：“哥，你不怕？”他答：“怕什麼。蘇記歇業那年的賬，抄出來，就是幾頁紙。”她問：“那他們抄它做什麼？”他答：“找個由頭。由頭這東西，翻來覆去，就那麼幾個。”她應聲：“嗯。”
她說：“二叔今兒，去了一趟省城。晚上沒回來。”他嗯：“嗯。記著。”
她問：“哥，鄭家抄檔，要不要讓檔房的人盯著點？”他答：“不用。抄完就還了，賬上乾淨。”她應聲：“嗯。那我不操心了。”
她說：“哥，二叔今晚沒回來，城西宅子就一個看門的。燈亮著，人不在。”他應聲：“嗯。他住省城了。”她問：“那……明兒回來不？”他答：“會回。他捨不得那宅子。”她說：“哥，還有件事。老宅那邊，爺爺今兒問起你了。”
葉辰的手指，在螢幕上停了一下：“問什麼？”
她答：“老僕說，爺爺翻賬的時候，翻到一頁，看了很久。然後問，江城那個，最近怎麼樣。”
他問：“你怎麼回的？”她答：“我說，好著呢。醫館開著，病人不少。”他應聲：“嗯。”
她說：“爺爺沒再說什麼，把賬合上了。”
葉辰看著螢幕，沒回這句。老爺子問起他了。三年來頭一回，從老宅那頭主動問起他。問的不是賬，是人。
傍晚，蘇晴走的時候，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外頭的天暗下來了，街口的路燈亮了一盞。她像是還有話，又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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