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晴。雨停了，天反而熱起來。老街的石板曬得發白，匾被太陽照得晃眼。蟬鳴從巷口老樹上，一聲一聲地叫。
沈老來得晚些，進門先皺眉，問：“門口那幫人，嘀咕什麼呢？”
葉辰答：“說我的藥有問題。”沈老嘖聲：“嘖。嘴長在別人身上。”
沈老沒接話。茶缸子裡的水還是溫的，他端起來喝了一口，又放下。外頭的蟬，一聲緊似一聲，他半晌，才說。
他說：“當年我開館那會兒，也被人這麼傳過。傳了三個月，自己就停了。”她問：“為什麼？”他答：“病人吃了藥，好了。謠言，治不好病。”
上午，街坊們來得比平時早。可他們沒進醫館，先在門口湊成一堆，嘀嘀咕咕。葉辰在診桌後頭，聽見了半截。
有人說：“聽說了嗎？葉氏中醫堂的藥，有問題。”有人問：“誰說的？”有人答：“不知道。反正街上傳開了。說資質也不乾淨。”
有人不信：“不能吧？葉大夫的藥，我吃了兩年了。”有人勸：“寧可信其有嘛。空穴不來風。”
有人反駁：“哪有風？還不是有人嚼舌頭。”有人壓著聲：“你小聲點！人還在裡頭坐著呢！”
葉辰放下手裡的筆。他沒出去，等著。門開著，謠言進得來，也出得去。
蘇晴站在櫃檯後頭，臉色變了變。她沒說話，把戥子擦了一遍，放回原處，又擦了一遍，手底下一下比一下重。
不一會兒，一個大嬸進來就嚷：“葉大夫，你這藥，是不是假的？”
葉辰問：“哪味藥？”她答：“就我上回抓的那三副！我兒媳婦說，你這藥顏色不對，怕是有問題！”
葉辰問：“她怎麼知道顏色不對？”她答：“她說，街上傳的！說你這藥，是用硫磺燻過的，吃了傷身！”
葉辰問：“她看過我的藥？”她答：“……那倒沒有。”
葉辰問：“沒看過，就知道顏色不對？”
大嬸被問住了，張了張嘴，半天沒答上來。她手裡的菜籃子，往地下放了放，又提起來，臉上的神色，先硬，後虛。
她結巴：“那……那你這藥，到底有沒有問題？”
葉辰問：“藥還在嗎？”她答：“在，在家擱著！”
他說：“拿來，我當著你的面驗。要是有問題，我賠你十倍。”
她一愣：“……那，那我回去拿。”他說：“嗯。不急。藥我跑不了。”
她到門口，又回頭：“葉大夫，我不是不信你。就是街上傳得邪乎……”
他應聲：“嗯。我知道。拿來驗了就清白。”
大嬸走了。蘇晴從櫃檯後頭出來，站到櫃檯前頭。門口的光把她罩住，她站著，沒說話，像一扇門，立在那兒不動。
過了晌午，大嬸把藥拿來了。葉辰當著她面，把三副藥拆開，一味一味驗。驗完，大嬸拎著藥，站在門口，沒動。
他問：“咋樣？嬸？”她答：“……真藥。比外頭買的還正。”
他說：“那您回去，跟兒媳婦說一聲。”她答：“說，我說！我看她還瞎傳！”
他問：“你咋不跟她急？”她答：“急什麼。藥是真的，驗了就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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