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藥材行的老周來電，聲音壓得低低的。
老周說：“葉大夫，那批黃芪，壓一壓啊。”他問：“怎麼了？”
老周說：“上頭有人打招呼，說你這兒，先緩一緩。”他問：“誰打的招呼？”
老周嘆氣：“嗨，這我哪敢問。反正，你先緩緩，過了風頭再說。”他嗯：“嗯。知道了。”
他想了想，又撥了一個號。那頭接得快：
那頭說：“喂？”他說：“周老闆，我是葉辰。你那批黃芪，先給我留著。別退，也別壓。”
那頭愣：“……你那邊，不說了？”他答：“說不說，是那邊的事。藥，是我的事。”
那頭沉默了兩秒：“……行。給你留著。”
蘇晴看著他，等他往下說：
她問：“藥進不來？”他答：“壓一壓。不是進不來。”
她追問：“那不還是一樣？”他答：“一樣，也不一樣。壓的是貨，壓不住病。”
她問：“那病人抓不到藥，怎麼辦？”他答：“櫃檯上還有。夠撐十天。”
她問：“十天之後呢？”他答：“十天之後，風頭也該過了。要是不過——”他說：“那就換一條路進貨。路多的是。”
她應聲：“嗯。那就好。”
傍晚，蘇晴走到葉辰面前，站定。外頭的蟬聲歇了，屋裡靜下來，櫃檯上的燈，亮了一盞。她看著他，半晌，才開口：
她叫他：“葉辰。”他嗯：“嗯？”
她說：“這醫館，我信。”他嗯：“嗯。”
她說：“我天天在這兒。你的藥，我一樣一樣看過。你的方子，我一味一味對過。”他嗯：“嗯。”
她說：“我不管你是誰。”葉辰抬頭看她。
她說：“這醫館，是你開的。我信你。”他問：“信我什麼？”
她答：“信你的藥，信你的方子，信你這個人。”
他問：“就憑你在店裡看了三年？”她答：“就憑我在店裡看了三年。三年，夠看清一個人。”
她說完，轉身回了櫃檯後頭，拿起戥子，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只有擦戥子的那雙手，比往常快了一點點。
葉辰沒說話。她這話，說得平，像她在櫃檯後頭站了三年，早就想好了這句話。
沈老在櫃檯後頭，端起茶缸子，吹了吹茶沫。他望著門口，半晌，才說。
他說：“這風，是從外頭刮進來的。”葉辰嗯：“嗯。”
他說：“外頭的風，吹不到櫃檯後頭。櫃檯後頭的人，站得穩，風就白刮。”葉辰嗯：“嗯。”
沈老又說：“丫頭，這話說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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