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了幾步，腳步忽然頓了頓。他回頭，往老街口停著的那輛黑車，看了一眼。那一眼很短，像是無意的。可葉辰站在門口，看得清清楚楚——管事那一眼裡，有恭敬。
車裡坐的人，能讓鄭家管事這麼恭敬。
葉辰站在門口，目送管事上了車。黑車沒動。管事坐的那輛車先走了，黑車還停在那兒，車窗黑漆漆的，看不清裡頭。停了好一會兒，才慢慢開走，沿著老街，往城外方向去了。
他收回目光，回屋，把那張帖子，收進抽屜。帖子壓在賬本上頭。鄭家遞過來的東西，他收下了。收下，就是應了那場會。
傍晚，天邊的雲燒成一片。蘇晴從裡屋出來，往診桌上放了一碟切好的西瓜，說是巷口老張新進的，甜。葉辰吃了一塊，剩下的讓她端回去給沈老。
“路上那些吃的，夠不夠？”蘇晴問，“不夠，我明兒再給你添點。”
“夠了。”葉辰應著，西瓜汁沾在嘴角，他隨手擦了。
“滷的牛肉，我明兒去老字號稱半斤，給你裝進去。”蘇晴說，“路上，飯點沒個準頭。”
碟子裡的西瓜，還剩最後一塊。葉辰拿起來，又放下。
葉辰應了一聲：“嗯。”他把碟子邊那三塊瓜皮歸攏到一處，都是蘇晴早上切的，切得一般大小。
蘇晴又說：“衣裳，我再給你過一遍。”她說著，自己又進了裡屋，翻出那件西裝，抖開看了看，領口袖口，平整。她想了想，又折回去，收進櫃子：“還是到了省城再熨。路上壓皺了。”
葉辰站在門邊，看著她的背影。這間鋪子，有她在，才像個家。他想起三年前進門那會兒，蘇晴也是這樣，一句話不多，一樣一樣把他安頓下來。三年了，她沒變過。
“對了，”蘇晴從裡屋探出頭，“你那包吃的，我又給你壓了層油紙。走的時候，記得拿。”
“嗯。記著。”
夜裡，葉靈的訊息到了。
“哥，鄭家管事今兒來店裡了？”
葉辰回：“嗯。”手機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他靠著診桌，等那頭說下去。
夜裡的老街，靜得只聽見他自己的呼吸。
“他……走的時候，往老街口停的那輛黑車，看了一眼？”葉靈問。
“嗯。看見了。”葉辰應著，目光往門口掃了一下。
“哥，”葉靈的聲音壓低了，“那車裡坐的，是鄭家東家。”
葉辰握著手機，沒說話。窗外的蟬，不知什麼時候歇了。老街的燈，一戶一戶滅了。
“哥，你聽見了嗎？”
“聽見了。”葉辰握著手機，往窗外看了一眼。老街黑沉沉的，只有風在巷子裡鑽。
“鄭家東家，親自來江城了。”葉靈說，“他不是來看熱鬧的。是來掂量你的。”
“嗯。我知道。”
葉辰沒接話，手指在窗臺上敲了敲。
葉靈在那頭停了一下，又問：“那你……打算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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