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還有——嫂子今兒一早就開了店門。沈老在櫃檯後頭，一坐一上午。病人排了十幾個。”
“嗯。她守得住。”
“哥，還有件事。”葉靈頓了頓，“鄭家的車，今兒又往城西去了。這兩趟，去的都是城西那套老宅子。”
葉辰放下手機，站在院子裡。城西那套老宅子——二叔在江城的住處。鄭家的車，一趟一趟往那兒跑。
“二叔都回京了，鄭家的車還去？”
“去了一趟，見沒人，又開走了。”
“嗯。知道了。別驚動。”
下午，葉辰坐在正屋裡，又翻了一遍賬本。那頁舊賬，他看了三遍。鄭字底下那行小字，糊得只剩一個“藥”字——藥，買賣，賬目對不上。
他合上賬本，想起老僕的話：“有些賬，翻出來，是討債。有些賬，翻出來，是傷和氣。”
討債。傷和氣。鄭家的車，一趟一趟往城西跑。這口氣，怕是有人要討了。
葉辰給蘇晴打了個電話。
“忙嗎？”
“剛送走一個病人。”蘇晴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你爺爺，還好？”
“好。”
“那就好。”蘇晴頓了頓，“店裡的事，你別操心。賬，我記著。病人，我招呼著。”
“辛苦你了。”
“說什麼辛苦。”蘇晴說，“你回葉家，我守醫館。這話，我說過的。”
葉辰沒說話。電話那頭，蘇晴又補了一句：“你爺爺……要是問起我，你就說，你媳婦兒，在江城，把家看得好好的。”
“嗯。”
掛了電話，葉辰在井臺邊坐了一會兒。日頭升高，院牆的影子慢慢短下去。三年了，他頭一回覺得，老宅這個院子，跟江城那間醫館，是連著的一根線。
夜裡，葉辰又把那頁賬看了一遍。鄭字底下，還有一行小字，年頭久了，糊了大半。他湊近看了半天，只認出一個“藥”字。
他合上賬本，放回貼身口袋。
老宅的燈一盞一盞滅了。他躺下，把爺爺那句話在嘴裡過了一遍：“翻不翻，你說了算。”
賬在他手上。鄭家的車，一趟一趟往城西跑。
窗外，起了風，院牆上的絲瓜藤，嘩啦響了一夜。
第二天天沒亮，葉辰醒了。他躺在床上，又把這幾天的事，捋了一遍。二叔回老宅，說葉明輝撤了，說有人惦記他的賬。爺爺把賬本交給他，說翻不翻，你說了算。鄭家的車，一趟一趟往城西跑。
惦記賬的人，在京城。往城西跑的人，在江城。兩頭，隔著一本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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