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中醫藥協會年會，設在省城賓館三樓的大廳裡。葉辰到的時候，門口己經排起了一溜簽到的長隊。他摸出那張燙金帖，遞過去。簽到的年輕人接過來，看了一眼，又抬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在名冊上找了一圈，才提筆勾了個名字。
“葉醫生，請。”年輕人側了側身，又補了一句，“您的位置，在那邊。”他抬手，往大廳裡指了指。
葉辰順著看了一眼——大廳東側，靠前的位置，擺著一把椅子，椅背上貼著一張紙條，寫著他的名字。位置不算最前，也不算靠後，恰好卡在顯眼又不扎眼的地方。
“誰排的座？”葉辰問。
“會務組排的。”年輕人說，“東家親自交代的，說葉醫生是貴客，位置不能怠慢。”
葉辰沒再問，邁步進去。大廳裡己經坐了不少人，三三兩兩地聊著。他找了個靠後的位置坐下，桌上擺著茶和點心，沒人動。他掃了一圈——廳裡掛的橫幅上寫著“省城中醫藥協會年度交流大會”，臺上擺著一排名牌，最中間那個位置，空著。
“葉醫生？”
旁邊有人叫了一聲。葉辰抬頭，是個戴眼鏡的中年人，胸牌上寫著“省中醫藥研究院”。
“真是您。”中年人有些意外，又有些高興，“去年您去我們院裡觀摩，我在走廊上跟您說過話。您那套針，我們院裡到現在還在傳。”
“您好。”葉辰應了一聲，“王老師。”
中年人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您還記得我姓王？”
“記得。”葉辰說，“去年您問過我，說那套針，能不能教。”
“是啊。”王老師感慨了一聲，“您當時說，針是死的，路是活的。我回去琢磨了一年，越想越覺得有道理。院裡那幾個年輕人，還專門抄了您的方子，貼在診室裡。”
葉辰沒接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省城賓館的，比沈老泡的淡。
王老師看了看西周，壓低聲音：“葉醫生，今天這會的規格，比去年高了不少。鄭家牽頭辦的，請了省裡衛生口的，還有幾家藥廠的。您看臺上那排座——最中間那個，聽說本來是給省裡一位領導留的。”
“嗯。”葉辰應了一聲。
“您是怎麼來的？”王老師問，“鄭家請的？”
“帖子送的。”葉辰說，“不請自來，也說不過去。”
王老師還想說什麼，那邊臺上己經有人敲了敲麥克風：“各位，時間到了，請落座。”
會議開始。臺上的流程，葉辰聽了一半，走了神。他在看廳裡的人——前排坐著一排生面孔，衣裝齊整，坐姿筆挺，不像做研究的。省城衛生口的，他認得幾個，去年觀摩時見過。剩下那些生面孔，他一個都不認識。散會時，他數了數——那排生面孔，一共七個，從坐下到散場，沒有一個人起身去過洗手間。
臺上唸到“省城中醫藥協會年度交流大會”的議程安排，明天上午是正題——各家醫院、研究院做交流發言，下午是自由論道，誰有本事，都可以上臺講一講。唸到這一條時，前排那七個生面孔裡，靠中間那個，微微側了側頭，往葉辰這邊偏了一下。
葉辰端著茶杯，沒動。
散場的時候，葉辰起身往外走。剛走到門口，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葉大夫。”
他停住腳步，回頭。鄭伯年站在三步開外，穿一件月白中式長衫，銀灰頭髮梳得一絲不亂，手裡端著一杯茶，笑吟吟地看著他。
“葉大夫，來了。”鄭伯年走近兩步，“我說過，省城那場會，我等著您。”
“鄭東家。”葉辰點頭，“會開完了。”
“開完了。”鄭伯年說，“可這桌酒，還沒喝。”他抬手，朝大廳角落努了努嘴，“那邊，給您留了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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