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成。”
“沒成,就撤。”二叔說,“這趟回京城,把你那攤子收拾乾淨。收拾不乾淨——家裡,不養吃白飯的。”
葉明輝垂著手站著,臉上血色褪下去,又一點點回來。他擠出一個笑:“是。二叔。”
“去吧。”
葉明輝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他停了一下,回頭看了葉辰一眼。那一眼裡,沒有恨,只有一種葉辰看不懂的東西。
然後他出了門,順著老街往南走。車沒開,人一步一步走遠,拐過街角,看不見了。日頭正毒,他走過的那段石板路,影子很短,走得卻像拖著很長的線。
屋裡靜了好一會兒。蘇晴的賬本攤著,筆擱在一邊,她沒動。
二叔這才轉回來看葉辰:“他這人,心氣高,辦事毛躁。用他,是看他還能用。如今——”他沒把話說完,端起茶,喝了一口。
“二叔,你這趟來,不是為了他。”葉辰說。
“嗯。不是為了他。”二叔放下茶碗,“為了你。三年了,該回去交差了。話,我今兒當面說給你了。你聽進去也好,聽不進去也好——”他站起來,“你爺爺那兒,你自己去說。別等我替你說。”
他走到門口,停住,沒回頭:“椅子,我給你留著。留到年底。”
然後他上了車。車調頭,出了老街口,拐上大路,不見了。
蘇晴從裡屋出來,把冷茶倒了,續上新水:“他這回,話比上回重。”
“嗯。上回是看,這回是說。”
“說死了?”
“說死了。”葉辰說,“說死的話,反而好辦。剩下就是怎麼辦的事了。”
沈老在櫃檯後頭,把戥子收進抽屜:“你留神。他把話說死,是要動手的。”
“嗯。留神。”
外頭的日頭漸漸毒起來。店裡難得清靜,藥碾子偶爾響一聲,又歇了。蘇晴把冷茶收走,換了一壺熱的,擱在櫃檯上,沒催他喝。她這人,從不多問,可該聽的,一句沒落。二叔那句“留到年底”,她聽進去了,只是沒說破。
下午沒什麼病人。葉辰坐在診桌後頭,把白天的話,一句一句在腦子裡過。二叔那句“嫡長孫,沒有在外面待一輩子的理”,說得很重。可更重的是另一句——家裡不養吃白飯的。這話是撂給葉明輝的,也是撂給他聽的。
還有葉明輝臨走那一眼。
傍晚,沈老收了攤,提著他的保溫杯出了門。走之前看了葉辰一眼,沒說話,只把門帶上了一半。葉辰知道,這是讓他留神的意思。
夜裡,老街靜下來。診室的燈亮著,隔著門板,能聽見簷下的風鈴偶爾響一聲,又歇了。葉辰坐在燈下,把白天的事,從頭到尾又過了一遍。
二叔這回來,不是來談的,是來攤牌的。三年了,該回去交差了——把“嫡長孫”三個字,擺到了明面上。
可葉明輝被當眾棄子的那一下,他看得很清楚。葉明輝的臉,白了一瞬,隨即又恢復了。那種表情,他見過。在賭桌上,輸光的人,會把手伸進懷裡。
他想起葉明輝臨走時,回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沒有恨,只有一種他看不懂的東西。
可越是看不懂,越要弄明白。二叔當著他的面棄子,是敲山震虎,也是告訴他——家裡那頭,己經沒有葉明輝的位置了。一個沒了位置的人,手裡還攥著東西,那就是要拿命去賭的。
他摸出手機,給葉靈發訊息:“盯緊葉明輝。他手裡,還有一張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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