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的日子一天天近了，醫館的日子，卻還照常過著。
清晨，葉辰照例第一個到店。卸門板，撣櫃檯，把診桌上的脈枕擺正。老街還沒醒透，賣豆腐腦的攤子剛支起來，豆漿的甜氣混著藥香，從門縫裡鑽進來。這是他過了三年的日子，一樣一樣，數得過來。
日頭爬上牆頭的時候，葉靈的電話先來了。
“哥，爺爺今早，把堂上的人都攆了。”葉靈的聲音壓得很低，“就留了管家一個。聽說，茶盞摔了一隻。”
“為了什麼？”
“為了你。”葉靈頓了一下，“旁支的人，昨夜就進京了。說你當著滿堂人的面，把“嫡長孫”三個字，亮了出來。”
“在堂上，話一句比一句難聽，有人還提了當年分家的事。”葉靈的聲音更低下去，“爺爺聽了，半天沒說話。今早堂上，把茶盞摔了。”
葉辰握著手機，沒作聲。分家那年的賬，他手裡有一份，從城南老宅翻出來的底子。旁支這時候提舊事，是要在爺爺跟前，把水攪渾。
“哥，”葉靈又說，“爺爺放話——他鬧夠了，就回來。”
“……嗯。”
“你早點回來吧。爺爺這兩日，飯吃得都少了。”葉靈的聲音低下去，“家裡，我等你。”
電話掛了，葉辰把手機擱下，又拿起來，最後什麼也沒回。
晌午，老宅的座機打了過來。
“葉辰。”
“爺爺。”
電話那頭靜了一瞬。然後爺爺開口，聲音不高，像壓著半座山：“你鬧夠了，就回來。”
“好。”
“我不是氣你走。你走三年，我一句沒攔。”爺爺說，“我氣的是——你那一手，把葉家的承繼，亮給了滿堂的人。”
他頓了一下：“亮了，就是靶子。你在江城三年攢下的那點清淨，全沒了。”
葉辰握著電話，指節發緊：“爺爺，那潭水，總得有人攪。”
“攪，也要講個攪法。你倒好，一竿子捅到底。”
葉辰沒反駁。他聽出來了——爺爺氣的是他把牌攤得太早，讓家裡那些暗處的人，有了抓手。可爺爺言語底下那份惦記，也是真的。這兩樣，在爺爺心裡擱著，一樣都沒放下。
“家裡的事，不用你操心。”爺爺又說，“你只管把自己收拾利索。”
“嗯。”
“葉辰。”爺爺的聲音忽然低下去，“這三年，你在江城，沒給葉家丟人。爺爺都看在眼裡。”
葉辰握著電話，喉嚨發緊，隔了一會兒才應了一聲：“爺爺。”
電話那頭靜了許久，靜到葉辰看了一眼螢幕，確認通話沒斷。
“三年，歷練滿了。該回來交差了。”爺爺說，“收拾利索，就動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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