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辰沒接，葉明濤也不等。他把茶盞放回桌上，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腳步停了半瞬，像是想起什麼，回頭又看了葉辰一眼：“鄭家的帖子，既然到了，別隻看字面。有人遞帖，是給你看臉；有人遞話，是給你看底。”
葉辰抬眼。
葉明濤卻沒再說下去，腳下一轉，出了門。
堂屋裡，氣氛一下子空了一截。
爺爺沒有立刻開口，等葉明濤的腳步聲走遠了，才慢慢道：“他這是退？”
葉辰低頭看著賬本，淡聲道：“不像。”
爺爺哼了一聲：“那就對了。”他頓了頓，抬手指了指桌邊那把新添的椅子，“你坐這兒，不是給誰看的，是給葉家看的。坐住了，旁邊的人才知道，門往哪開。”
“知道。”
爺爺這才點頭，目光又掃了一遍屋裡的人：“還有誰，有話？”
沒人說話。
堂叔把手從膝蓋上放下來，輕輕咳了一聲，像是把早就預備好的話送出來：“我這邊沒別的。以前賬上的事，我管得少，往後您說怎麼走，我就怎麼走。”
這話一落，五房那邊有人跟著低了頭。一個說了，後頭就有第二個。遠房的兩個也不再躲，先後表了態，話都不重，無非是“按規矩來”“聽老爺子的”。可一旦開了口，意思就變了——認門了。
葉辰看得清楚。昨兒他們還是看客，今兒己經有人開始站隊。不是因為一句漂亮話，而是因為椅子添在了那兒，賬本遞到了他手裡，爺爺也親口說了“找他”。這一下，誰還裝不懂，誰就是真不懂了。
葉靈的訊息，是在這時候進來的。
她沒打電話，只發了條短訊：“五房昨晚有人去過二叔城西的院子。今兒一早，走的不是正門。”
葉辰掃完，把手機扣回桌邊。
爺爺瞥見了，卻沒問。他只說：“誰去誰不去，先記著。葉家的門，開了，也不是誰想進就能進。”
“記著。”葉辰說。
爺爺嗯了一聲，端起茶喝了一口，又像是隨口提起：“鄭家那邊，你也別急。帖子既然到了，後頭就會有人來第二回。”
葉辰抬頭：“爺爺的意思是？”
“鄭家的人，不會只送一張帖子。”爺爺把茶蓋重新合上，“今兒是給你遞話，明兒就可能來遞人。”
葉辰心裡明白。鄭家的帖子，還是熱的。家宴這兩天，不會只是一桌飯。鄭鴻遠往祖祠去，鄭家舊宅的老先生又唸叨針法——這兩條線，本來就不乾淨。葉家這邊剛認了門，鄭家那邊就等著看葉辰怎麼進門。
他把賬本抱起來，站起身：“我先回鋪子。”
爺爺點頭：“去吧。”
堂屋裡的人這才一一起身。堂叔走得最慢，臨出門前，還衝葉辰頷了一下。那不是客氣，是認了。
五房那邊，原本還想多看一眼的，見爺爺和葉辰都沒再說什麼，也跟著散了。人一散，堂屋裡頓時空了半邊，風從門口進來，吹得案上的紙角輕輕一翹。
葉辰走到門口，又停了一下。
葉明濤剛才那句“路，還長”，他還掛在心裡。二叔退得太順，順得像一張鋪開的網，退一步，不一定是讓路，也可能是給後頭的人騰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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