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六，天又陰下來，老宅的廊下掛著水汽。
葉辰進門時，管家己經在門裡候著。
“少爺，老爺子在堂屋等您。說，讓您一回府就先過去。”
葉辰把鄭家那張舊紙從懷裡摸了摸，確認還在，才往堂屋走。
爺爺坐在上首，面前一壺茶，兩隻杯，跟那晚一樣。
茶是剛沏的，水汽往上飄。
“坐。”
葉辰坐下，沒寒暄，首接把鄭家那張舊紙鋪在桌上。
爺爺沒問是什麼，先戴上老花鏡，把那張紙從頭看到尾，看了很久。
他的指尖停在批號上，來回摩挲了兩遍。
“這批號，是乙七的。”
“嗯。”
“鄭家給的？”
“鄭鴻遠親手交的。說老太爺讓拿給我看。”
爺爺把老花鏡摘下來，擱在茶杯旁邊，沒有馬上說話。
窗外廊下的風過了一趟，把那團水汽吹散了。
“鄭鴻遠還說了什麼？”
“說兩家的記法不一樣，早晚要對上。還說，老太爺壓了一輩子，這頁紙，該交出去的時候，自然就交出去了。”
爺爺的手指在椅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堂屋裡靜了很久。
久到茶水的熱氣都淡了。
“葉辰。”爺爺開口，聲音不高，“這頁賬，你娘也經手過。”
葉辰的手指貼在杯沿上，沒有動。
這三個字，那晚他在堂屋門口聽過一回——爺爺說“那頁賬上，頭一個名字，你娘”。
他把那句話壓在心底一整天，沒問，沒追。
現在，爺爺自己把話挑開了。
“二十年前，”爺爺說，“葉家有一批藥材，從庫房出去，賬上記的是數量。數沒錯，批號也沒錯。可去向，被人改過。”
“誰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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