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比鄭家那頁賬還沉。
“我沒再往下查。”爺爺說，“不是不敢翻，是沒到時候。賬翻出來，葉家就散了。”
“那現在呢？”
爺爺看著他，目光落在人臉上停了一瞬。
“現在你回來了。”他說，“這賬，該你翻了。”
葉辰沒有接話。
他把鄭家那張舊紙摺好，收進懷裡。
視窗的風又過了一趟，把廊下的水汽帶起來，撲在窗紙上。
“爺爺，那批藥材，到底是什麼？”
爺爺的手擱在椅扶手上，沒有立刻答。
堂屋角落的老座鐘走了一格，滴答聲在寂靜裡格外清楚。
“是黃精不假，可那批貨，是給省城仁和泰的。”爺爺說，“仁和泰收了貨，賬面上卻跟葉家沒有往來記錄。乾乾淨淨，一點尾巴都沒留。”
“那批貨，值多少？”
“按那年的行情，兩千斤上等黃精，少說值這個數。”爺爺伸出兩根手指，又收回去，“可這不是錢的事。是貨從葉家出去，賬卻記到了別人名下。葉家的東西，繞了一個圈，成了別人的。”
“您一首知道？”
“我知道的時候，己經晚了。”爺爺說，“等我把賬對過來，你娘己經走了。”
堂屋裡又靜下來。
半晌，他說：“你去翻吧。翻出來的，比我說得全。”
“從哪兒翻？”
爺爺站起身，走到櫃前，背對著他，開啟櫃門，摸了好一會兒。
他轉過身時，手裡躺著一把舊鑰匙。
鑰匙不大，銅的，齒槽裡積著鏽，一看就是十幾年沒人動過。
“祖祠西耳房，乙七對面那一間。”爺爺把鑰匙放在桌上，“你娘走前，把她的賬本鎖在裡頭。二十年了，沒人開過。”
葉辰看著那把鑰匙，沒有立刻接。
鏽。
齒槽裡的鏽，是時間留下的。
二十年，這把鑰匙沒人碰過，那間屋子沒人開過。
母親走了二十年，她的賬本在那裡鎖了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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