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達康低頭頷首，面上裝作感念組織、深受觸動的模樣，心中卻是一片清明，更是徹骨的寒涼。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沙瑞金這番安撫，聽著懇切溫情，實則只是場面話、官樣說辭。
官場從不是非黑即白的對錯場。就算後續專項調查組徹查到底，查遍所有賬目、工程、人事，最終證實他李達康乾乾淨淨，沒有半分貪腐、沒有半點違規，也不代表這件事就能翻篇。
真正決定他仕途走向、崗位去留的，從來不止一紙調查結論。
省委一把手的態度，才是最關鍵的權重。
只要沙瑞金心底對他存了芥蒂、生了隔閡，認定他管控不力、班子帶不好、屢出紕漏，哪怕調查結果一清二白，最後也只會落得一句“雖無違紀，但不適任主官崗位”。
到那個時候，清白還在，位置沒了，名聲不傷，仕途止步。
李達康心中瞭然，今日常委會這一仗，他看似沒有被定性問題，實則己經輸了大半。陳衛東借程式逼出調查，不動聲色瓦解了沙瑞金對自己的庇護，也徹底動搖了他在漢東官場的根基。
他壓下心底所有不甘與忐忑，抬頭看向沙瑞金，語氣誠懇沉穩。
“請沙書記放心，我一定堅守崗位、恪盡職守，靜待組織核查。我問心無愧，隨時接受組織一切檢驗。”
辦公室人去樓空，只剩沙瑞金獨坐原位，面色沉冷，細細覆盤整場常委會的所有細節。
他此前一首篤定，陳衛東是脫離舊系、主動靠攏自己的中立幹部，可今日對方滴水不漏、步步絕殺的手段，讓他徹底心生忌憚。
沙瑞金腦中快速釐清漢東兩大派系脈絡，瞬間想通了所有關鍵。
漢大幫，以高育良為首，祁同偉是核心骨幹，根基深厚、盤踞政法系統多年。
而秘書幫，是以李達康為首，由曾經跟隨趙立春任職秘書的一眾幹部組成，是趙立春昔日最嫡系的一批力量。
過往李達康投靠自己，主動疏遠舊派系，看似割裂了秘書幫，成為自己制衡漢東本土勢力的利刃。
可今日陳衛東的出手，太過蹊蹺。
他精準鎖定李達康發難，執意啟動上級調查組核查，一舉針對的就是秘書幫的領頭人。
沙瑞金猛然驚醒，幡然醒悟。
陳衛東根本不是真心投靠自己。他是趙立春舊部藏在漢東官場最深的後手。
長久以來假意中立、依附一把手蟄伏隱忍，目的就是等待時機，清算叛離舊主、投靠外來空降派系的李達康，一舉瓦解秘書幫，規整趙立春遺留的舊部格局。
反觀全程，高育良的漢大幫全程順勢附和，坐視秘書幫領頭羊被調查，不費吹灰之力坐收漁利。
想透這層層棋局，沙瑞金眼底寒意徹骨。
他才恍然發現，今日整場博弈，自己從頭到尾，都被陳衛東算計在了局中。
辦公室只剩沙瑞金。
他覆盤會上交鋒，下意識覺得陳衛東是舊勢力棋子，專門針對秘書幫領頭的李達康。
轉瞬回過神，陳衛東只比自己早一週空降，何來長期潛伏一說。
陳衛東是漢大畢業生，高育良是他恩師，有師生淵源，卻不等於全盤依附漢大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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