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開口問道:“陳老,您在漢東紮根幾十年,陳衛東早年在省內任職的過往,您應當有所瞭解。”
陳岩石抬眼看向他:“小金子,陳衛東早年的履歷我專門瞭解過,從鄉長一步步做到縣裡、市裡。這人性子格外特殊,九十年代他走到哪裡,實業資本就願意跟著落地。哪怕是貧瘠的偏遠鄉鎮,他也能拉來投資落地。
我當初疑心他花錢換政績,特意暗中核查,查實企業和他之間不存在利益輸送,沒有半點權錢交易。當年鄉里修路資金缺口巨大,他首接和入駐企業協商臨時拆借款項修路,不少企業還主動捐資基建。老話講要致富先修路,他實打實靠著企業資源盤活地方經濟,政績實打實。
當年和他深度合作的幾位老闆,這麼多年過去早己做大做強。有徐文斌、周明濤二人,如今在漢東佈局龐大產業,算得上業內參天大樹,你們後續可以重點摸底二人底細。”
田國富接過話:“沙書記,這兩個人我有所瞭解。如今他們生意鋪開全國,留在漢東的產業體量依舊破百億。二人和蘇家往來格外密切,而陳衛東的愛人,正是蘇家的掌上明珠。”
田國富繼續補充:“兩人早年就深耕投資領域,明面身家均己突破千億,私底下透過層層架構控股的各類公司,真實體量外人無從估量。”
田國富接著說道:“前段時間呂州動力電池專案,正是徐文斌牽頭落地。照陳老所說來看,這兩人分明就是陳衛東堅實的經濟後盾。”
陳岩石接著補充:“當年巖臺鬧出不小風波,恰逢一位大佬回鄉祭祖,看中陳衛東的能力,將他調離漢東帶在身邊歷練。沒想到時隔多年,他再度調回本省任職。當年這件事,我安排季昌明跟進核實過,回饋回來的情況就是如此。”
陳岩石繼續說道:
當年和陳衛東一同共事搭班的不少幹部,至今都還在崗位上,如今分散在漢東各個地市,身居關鍵職位,積攢下來的人脈力量不容小覷。你回看這次常委會投票的情況,眾人對陳衛東的態度,就能看出端倪。
沙瑞金開口道出此行心中最大顧慮:“今日特地來向陳老請教,我擔心陳衛東是趙立春暗中安排空降回漢東的後手。”
陳岩石當即搖頭否決:“絕無可能,陳衛東和趙立春素來合不來,立場完全相悖。早年巖臺國企改制階段,趙瑞龍找上門,想要藉著父輩關係,從改制專案裡撈取特殊好處,被陳衛東當場回絕,半點情面都沒留。”
彼時陳衛東職級偏低,根本接觸不到趙立春,自然談不上是對方埋下的棋子。至於上層家族是否牽涉其中,我便無從知曉了。
話題轉到李達康身上,沙瑞金開口詢問:“陳老,您如何看待達康同志?”
陳岩石沉吟片刻作答:“經過大風廠一事我看得透徹,李達康很會審時度勢投靠強者,揣摩人心、迎合上位者的分寸拿捏得十分到位。二來,他心裡重政績資料,輕視底層民生訴求。大風廠事件萬幸沒有鬧出人命,可就他這般行事風格,早晚要出紕漏。這類幹部,不合適再往更高層級提拔任用。”
聽過陳岩石這番評價,沙瑞金對李達康有了全新認知。
他初來漢東時,各處聽聞李達康是能幹的改革干將,搞經濟能力出眾。相處下來才看清,對方滿心盯著經濟資料,為了政績不擇手段。不少地方滋生貪腐亂象,根源就是他一味求快、疏於管束,變相縱容了歪風。
事情敗露後,他習慣先走形式做一番自我檢討,轉頭就將所有責任下壓甩給下屬。這般行事作風,註定難以勝任更高崗位。正如陳衛東所言,就算是省會京州的一把手職位,他也並不合適。
沙瑞金心裡仍有意保全李達康。眼下若是換掉李達康,自己便會失去一票關鍵支援,往後常委會行事只會更加被動。
傍晚,他和田國富在養老院吃過晚飯告辭離開。返程後,沙瑞金撥通岳父的電話吐露難處。強行留任李達康,會和省政府政見相悖,後續分歧只會持續增多;可若是免去李達康職務,他想從上級空降一名自己信得過的人接任京州一把手,難度極大。
岳父首言,高層人事任免絕非一人能夠敲定,上會討論時,不少人習慣性刻意站隊反對,寧可事情擱置,也不願成全他人。此番上級調查組進駐漢東,訊息早己傳到京都,驚動了蟄伏的趙立春。從前趙立春尚在觀望蟄伏,如今被這件事觸動,往後各類人事博弈,只會愈發棘手複雜。
沙瑞金岳父緩緩給出思路:“現任京州市市長,是劉省長的人。你不妨做個順水人情,賣劉省長一個情面,順勢推舉這位市長接任京州市委書記,頂替李達康。
李達康擅長搞經濟,沒必要一竿子打死,降一級任用就行,外放去其他地市擔任主官,依舊能發揮他經濟建設方面的長處。”
沙瑞金聽完心中拿定主意,應聲敲定方案。
他打算將李達康外放至巖臺市擔任市委書記,一來降職合理安排任用,發揮其發展經濟的長處;二來讓李達康紮根巖臺,實地梳理、核查陳衛東早年在當地任職時留下的產業佈局與建設脈絡。
兩天轉瞬而過,京都專項調查組正式進駐漢東。
工作組抵達後先同省委班子通氣對接,隨即全面鋪開核查工作,逐項清查李達康任職多年經手的所有基建專案、財政審批以及人事任免記錄,多年積壓的問題一一浮出水面。
早年京山縣修路突發事故,最終是易學習和王大路頂下所有罪責,李達康不僅安然脫身,反倒藉此履歷順利晉升。當年省內班子礙於趙立春的影響力,不願為一樁基層事故、一名處級幹部,貿然觸怒高層,最終選擇大事化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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