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場上你來我往，各抒己見，時間一點點耗過去。
沙瑞金坐在主位，心裡其實己經察覺到，今天這個場子，有點壓不住了。
常委會就是這樣。一把手再強勢，也不可能事事都能如願。一旦不同意見形成合力，風向說變就變，最後出來的結果，常常跟最初的設想背道而馳。
幾輪討論下來，有人提程式、有人談崗位銜接、有人說幹部輪崗，議題越扯越寬。吳春林看場面差不多了，請示沙瑞金之後，決定對這幾個人事方案逐項舉手表決。
第一項，趙東來擬任省公安廳副廳長。
不少常委以處分期限未到、不宜破格為由，投了反對票。方案沒能透過。
第二項，陳海調任省公安廳副廳長。
有意思的是，這一項居然得到了多數贊成。一部分人覺得陳海業務能力過硬，輪崗鍛鍊無可厚非；另一部分人心裡打著別的算盤，想著把他調出反貪局這塊要地，也未必是壞事。最後表決，方案透過。
第三項，楊雙衛，由省委政法委調任省人民檢察院副檢察長，兼任反貪局局長，正廳級。
這個是高育良中途丟擲來，又被陳衛東接話捧了一把的人選。
投票的時候，場面涇渭分明。
沙瑞金和田國富臉色都繃住了。他倆當然清楚楊雙衛是什麼路數。這個人一旦坐上反貪局一把手的位置，就等於高育良順勢把這塊最重要的辦案陣地攥到了手裡。
長久以來，在不少常委心裡，沙瑞金這邊把紀檢、反貪這條線抓得太緊。有些人私下頗有微詞，覺得很多案子查誰、查到什麼程度，好像上面一句話就能定下來，想深挖就深挖，想輕拿輕放就輕拿輕放。大家嘴上不說，但心裡憋著一股不服氣。
今天正好藉著人事投票，把情緒釋放出來。
一部分常委投贊成票，就是想平衡一下權力，不能讓一條監督線全部攥在一套人馬手裡。還有一小部分人，純粹是不想得罪高育良，順水推舟。當然，沙瑞金、田國富這一派，是投了反對票的。
可票數擺在那裡，少數服從多數。
楊雙衛的任命，表決透過。
塵埃落定。
整場會議走完流程，沙瑞金宣佈散會的時候，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來，他心裡壓著火。田國富坐在一旁，一隻手無意識地捏著鋼筆，全程沒再多說一句話。
走出會議室的時候，走廊裡大家三三兩兩散開。
高育良步子走得很穩，表面上看不出得意，可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鬆。今天這一局，本來沙瑞金佈局得好好的：趙東來進省廳，陳海做備選，一步步在政法口釘下自己的人。
誰也沒料到半路殺出個陳衛東。
陳衛東那一通關於組織程式、不要輕易破先例的發言，看似公允，卻剛好給了高育良可乘之機。他抓住空隙，反手打出一張楊雙衛，不僅攔下來趙東來，還把反貪局局長這個關鍵位置拿了過去。
陳衛東自己倒顯得很淡然。他夾著筆記本慢慢往前走，有人跟他打招呼，他也只是點頭應付。他不是要幫高育良贏，在他的角度，規矩就是規矩。他擔心破格提拔開了頭，將來李達康要是哪天再殺回省委，拿這個先例出來做文章，整個幹部任用體系都要吵得天翻地覆。
至於最後局面演變成派系博弈，那己經超出他一開始的設想了。
田國富追上沙瑞金，兩人慢慢走在走廊靠窗戶的一側，聲音壓得很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