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幾年漢東的招商引資、工業園區、重大專案一個接一個落地，GDP一路往上衝，硬生生把全省經濟總量推到了全國前三的位置。
當然，陳岩石心裡也清楚，繁榮底下不是沒有問題。趙立春護著不少人，風氣上漏洞不少。
但和眼下比起來，那時至少大方向統一。大家吵歸吵，不會像現在這樣，常委會上為一個崗位反覆拉扯，人事博弈明明白白擺上檯面。
“現在倒好，”陳岩石嘆了口氣，“各個山頭都在較勁。查案子有時候不完全是為了反腐，人事調動也不全是看誰能幹。你繼續留在反貪局，位置太扎眼。今天有人想借你查別人，明天又有人怕你查到自己頭上。來回拉扯，最後裡外不是人。”
陳海站在一旁，沒有反駁父親。
這段時間他也有所察覺。很多線索背後，都牽著複雜的人事關係。一件案子辦下去，不小心就踩進派系鬥爭的泥潭。
去省廳當副廳長，等於是換了一條賽道。公安口業務繁雜，刑偵、治安、經偵一大堆事。權力不小，但相對來說，不像反貪局那樣，時時刻刻站在所有矛盾的風口浪尖。
“爸，我明白你的意思。”陳海說。
“不是說公安那邊就沒有是非，哪兒都有難處。”陳岩石搖了搖蒲扇，“只是不用再被各方盯著，當成一把用來攻擊對手的刀子。踏踏實實管好一塊業務，做好分內事，就夠了。”
訊息也慢慢傳到其他省首機關。
不少老幹部私下閒聊的時候，也拿趙立春時代來做對比。
有人說，趙立春時期腐敗問題嚴重，這是不能洗白的。
但也有人感慨，那時候搞經濟，確實是上下一條心。劉省長要上什麼大專案，要給地市什麼政策，趙立春大多支援。沒有天天在人事上互相拆臺。
現在呢？
一個副廳長、一個反貪局局長的位置，能在常委會上吵上大半天，中途還臨時增加議題，反覆博弈，最後靠投票才定下來。
有人滿意。高育良一派，成功攔住了趙東來，又把楊雙衛放進反貪局，在政法系統拿下一塊重要陣地。
有人失望。沙瑞金和田國富原本的佈局被打亂，想要在公安、檢察兩條線同時佈下自己人手的計劃，破了一半。
還有更多中層幹部，抱著觀望的心態。
他們心裡清楚，這次人事調整，只是一個開始。
楊雙衛上任之後，反貪局的辦案風向會不會變？陳海到了省公安廳，能不能站穩腳跟？接下來，漢東各個廳局，會不會還有新一輪的人事洗牌？
誰心裡都沒有底。
整個漢東官場，彷彿都隱隱感覺到，一場看不見的餘波，正隨著這兩份任命，慢慢擴散開來。
楊雙衛正式走完全部任職流程，坐到副檢察長兼反貪局局長的辦公室之後，第一件事就翻起了人事臺賬。
沒隔幾天，一份調令就發了出去，把呂梁從外地抽調回省反貪局，依舊擔任副局長。
這個任命下來，局裡不少人都有點意外。
呂梁之前因為幾件案子的處理，處境有點微妙，一度被外放出去，很多人都以為他短時間之內不會再回省局核心崗位了。誰都沒料到，楊雙衛剛一上任，頭一個動作就是把他給召了回來。
辦公室裡，楊雙衛單獨找呂梁談了一次話。
沒有太多虛頭巴腦的客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