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大樓，沙瑞金的辦公室裡。
窗外的天陰沉沉的，屋子裡氣氛倒是平靜。沙瑞金和田國富正對著幾份全省作風建設的材料討論，兩個人都還矇在鼓裡。
他們完全想不到，自己一手樹起來的正面典型、得力干將易學習，一張大網己經在看不見的地方慢慢收緊了。
當初，正是田國富最先向沙瑞金舉薦了易學習。
田國富看中他在基層一干幾十年，不跑不送，任勞任怨。沙瑞金到漢東上任之初，為了整頓吏治，首接凍結了一百二十五名幹部的提拔名單，頂住各方壓力，力排眾議，把易學習連升三級，從一個區委書記一路放到京州市紀委書記這個要害位置上。
那段時間，全省報紙、內部會議，都在宣傳易學習。
把他塑造成不靠關係、只憑實幹的樣板，用來證明沙瑞金的反腐不是嘴上功夫，用人上唯賢是舉，打破漢東過去盤根錯節的圈子文化。
可以說，易學習不只是一個廳級幹部，更像是一面旗幟。
要是這面旗幟出了問題——妻子開茶葉店天價售茶，借他的職權影響力斂財，還打壓提不同意見的幹部，一旦查實，衝擊力可不是一樁普通違紀案能比的。
到那時候，外面的閒話肯定壓不住。
很多幹部私下就會議論：嘴上喊著全面反腐，實際上是選擇性反腐。
別人的問題往死裡查，自己樹起來的典型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反腐不是一碗水端平，而是看人下菜碟。
那樣一來，沙瑞金到漢東之後辛辛苦苦建立起來的威信，會受到重創。轟轟烈烈的整風、反腐行動，在不少人眼裡，就成了一場笑話。
田國富端起水杯，還在跟沙瑞金說著下一步怎麼推廣易學習的工作經驗，打算讓易學習在全省紀檢工作會上再做一次典型發言。
“沙書記，易學習在京州抓基層廉政，思路很實。我看可以把他的做法整理出來，全省紀檢系統學習。”
沙瑞金點點頭：“可以。易學習這麼多年沉在基層，難得的就是一身正氣。我們就是要多樹立這種幹部，打破‘圈子提拔’的舊風氣。”
兩個人都沒有察覺到，一張薄薄的案卷，己經在省反貪局的檔案室裡一點點加厚。
楊雙衛、呂梁他們沒有向外放出一點風聲。案子還處在秘密核查階段，既沒有通報省委，也沒有找易學習本人談話。
訊息沒有傳到省委這邊。
高育良心裡倒是清楚有這麼一條線索。當初楊雙衛把材料抄送給他的時候，他就看完了，卻不動聲色。
他沒有去找任何人吹風，既不公開推動，也不私下洩露。
他就在一旁安靜等著。
等證據慢慢堆起來，等這件事自己浮出水面。
一旦蓋子揭開，最尷尬的不會是高育良，而是沙瑞金和田國富。
一邊是自己親手破格提拔、大肆宣傳的標杆幹部；一邊是越來越多指向家屬權力尋租的疑點。
查，等於自己打自己的臉，承認識人不準，還坐實外界“選擇性反腐”的質疑。
不查，反腐的公信力首接崩塌。以後再要查別的幹部，人家都會反問一句：典型出問題怎麼不查？
一道兩難的選擇題，己經悄悄擺上了棋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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